一、早自习的豆浆
天很高,蓝得清透,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蓝宝石。云是极淡的白,丝丝缕缕地飘着,被风拉得又细又长。阳光是暖而不烈的金,穿过疏朗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风是清冽的,带着草木枯落的淡香,吹在脸上,像微凉的丝绸。远处的山坳里,枫叶红得像火,在蓝天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整个世界都干净得不像话,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每天早晨,云清宴会在早自习开始前五分钟到达教室。不早不晚,正好五分钟。他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杯豆浆,放在云知意课桌的右上角。
那个位置很讲究——不会碰倒,不会被书挡住,伸手就能拿到。
第一周,云知意没敢喝。
他看着那杯豆浆从热变凉,看着塑料杯壁上凝出的水珠一颗颗滑下去,然后在早自习结束的时候,趁云清宴不注意,偷偷扔进垃圾桶。
第二周的星期一,豆浆又来了。
云清宴放下豆浆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今天的是甜的。”
云知意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嗯”了一声。
那天早晨,他第一次喝了那杯豆浆。
是甜的,温的,顺着喉咙流下去,把整个胃都暖过来。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喝。
有时候是甜的,有时候是原味。有时候是豆浆,有时候是豆奶。但永远都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有一天,云知意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甜的?”
云清宴正在写英语作业,头也不抬地说:“我不知道啊。”
“那你……”
“我试的。”云清宴终于抬起头,笑了笑,“第一周你都没喝,我以为是不喜欢原味。换成甜的你才喝,那肯定是喜欢甜的呗。”
云知意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豆浆。
第一周。
他以为云清宴没注意。
“你……你看见了?”他问,“我扔掉的?”
“嗯。”
云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清宴却没当回事,继续低头写作业:“没事,你不喝肯定有你不喝的理由。我换一种就好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
好像被拒绝这件事,在他那里根本不算什么。
好像云知意的任何反应,他都能接住。
二、午休的窗台
学校的老教学楼有一排木头窗台,刷着墨绿色的漆,漆皮早就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云知意喜欢那里。
午休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到窗台上,背靠着墙,看窗外那棵老槐树。槐树比他年纪还大,树干要两个人才能抱住,夏天的时候会开满白色的花,香得能飘进教室。
那天,云清宴找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在云知意旁边坐下来,也靠在墙上。
窗台很窄,两个人坐着,肩膀贴着肩膀。
云知意僵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么近过。近到能感觉到对方体温,近到呼吸都能听得见。
但云清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递给他,另一颗塞进自己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