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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逸事（第1页）

八尺男儿，怎能以色示人……

墨清野忆起方才那副讨好嘴脸，心底不由得一阵恶寒，抬手扇了自己两巴掌。

想起自己当下的处境。

算了也不差这一次，墨清野哼哼几声，揉了揉自己发红发烫的脸——冲动了…

凝眉梳理眼下的处境。

他魂穿为家道中落的沈家二公子沈忘忧，此刻正身陷象花楼，身契攥在老鸨李兰芳手中——啧，棘手得很。

当下首要便是取回身契，一来为沈忘忧正名复籍，二来若系统当真倒戈，他也能在这异世安稳立足，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心口猝然传来一阵刺痛，这副躯壳里，竟无半分原主沈忘忧的灵魂残息。想来是原主在街头受辱时，便已魂归黄泉，那缕无牵无挂的魂魄，终究成了时间的养料。

房内暖温熏人，惹得人昏昏欲睡。墨清野连打几个哈欠，裹紧薄被沉沉睡去，桌案上的汤药袅袅冒着热气，终是一点一点，凉透。

“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人呢？侍从在哪？都杵着吃白饭的不成！”

墨清野揉着眉心伸了个懒腰，被李兰芳的嘶吼吵醒，忍不住低啧一声。门外传来更甚的撒泼叫嚷，震得门板发颤。

“李兰芳！我告诉你，忘忧若没了，老娘也不活了！今日便一头撞死在你象花楼门口，倒要看看，你这老板娘的名声还坐不坐得住！忘忧——我的忧儿——”

“砰——”

本就岌岌可危的木质地板剧烈震颤，咿咿呀呀的声响里，那悲戚的哭喊几乎要撕裂空气。

“忘忧啊——你才多大年纪，就遭此横祸啊——”妇人拍着大腿哭喊，“象花楼老板娘当街打死沈家小公子咯——”

墨清野扶着墙探身推开房门，抬眼便见狭窄的长廊里围满了人，而自己身上还披着那件破烂透光的衣衫，对上的是众人齐刷刷的目光

他轻咳两声，强压着陌生感，以沈忘忧的身份强装镇定，指尖却不自觉扯了扯单薄的衣料，试图遮掩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地上的妇人见他出来，忙踉跄着起身，眨眼间便攥住了他的手。她身着洗得发皱的粗布衣衫，掌心粗糙凹凸，指缝间的黑斑裂着细纹，身高尚不及沈忘忧的肩颈，墨清野只看得见她鬓角斑驳的白发。

他心底暗奇，这副瘦弱的身子，怎会喊出那般震彻整座青楼的声响。

妇人龟裂的手掌一遍遍抚过他单薄的脊背，从指尖轻触到脖颈，口中喃喃低语：“忧儿瘦了……”指尖触到背后一道又一道狰狞的鞭痕时，那双手猛地一颤，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她慌忙收回手，侧身望去，破烂的衣衫下，新旧伤痕层层叠叠，即便贴着膏药，猩红的血珠也正一点点透过粗布渗出来，而她方才碰到的，不过是早已结痂的旧痕。

“忧儿，疼不疼？”

妇人深吸一口气，抬眼笑着看他，眼角却有泪珠无声滑落，撞进墨清野迷茫的眼眸里。

“秦大娘子……盈情…沈小公子他如今记不清事，您请……请回吧。”

翠灵哆哆嗦嗦走上前，话音未落，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还不是你们害的！”秦娘子回头冲围观的仆役怒吼，众人皆不敢辩驳——纵使秦家败落，她这昔日的秦大娘子，威望仍在，市井坊间不少人，都曾受过秦府的恩惠。

秦娘子踮起脚，轻轻捧住墨清野的脸。墨清野身子微颤，于他而言，这不过是陌生人的初次相见，这般亲昵的动作，终归让他心生抵触。

秦娘子见他躲闪，也不勉强，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柔得似化在水里：“忧儿忘了也无妨，我是你秦娘，记着阿娘就好。我与你阿娘是莫逆之交，从前常去府中做客，总来气扰你阿娘，还记得吗？”

墨清野点了点头。他虽无沈忘忧的半分记忆，看着眼前的秦娘子，却莫名觉得一切都是真的——她身上，有母亲的影子，那个幼时他受了欺负，便会挡在他身前护着他的影子。

秦娘子揉了揉他的头，解下身上的外衫，轻轻搭在他单薄的背上：“忧儿忘了也没事，秦娘带你回家，好不好？”

墨清野竟下意识点了头。

秦娘子从腰间解下一个织锦钱袋，掂着沉甸甸的银两，朗声道：“李兰芳！二十五两，够你的了吧”

李兰芳忙不迭点头，心中窃喜——二十两买来的烫手山芋，如今还能赚五两，好过留着赔本。

看着秦娘子衣衫上裂开的衣角，墨清野心头一揪，伸手抢过钱袋，重新塞回她手中。

秦娘子愣了一瞬，又忙要递出去：“忧儿别怕，秦娘有钱。”

她哪来的钱？秦家被抄，她不过是侥幸逃出来的孤妇，身上仅有的值钱衣衫与首饰，早已被她一件件当掉换了银两，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秦大娘子，如今连市井生计都难以为继，何来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