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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逸事（第2页）

墨清野将钱袋按在她掌心，语气坚定：“秦娘，我自有办法脱身，你快走吧。等我出去，定会去找你，我就在这，不走。”

“忧儿……”

“男儿不拘小节，况且忧儿早已弱冠，何须秦娘费心操劳！”

少年炽热的目光撞进她沧桑的眼眸里，那簇火光稍敛，化作一汪柔情，他凑近秦娘子耳边，轻声道：“秦娘莫忧心，忘忧定会干干净净地走出这象花楼，忘忧都知道，都记着。”

“忧儿……”

“盈情公子可想好了？我这象花楼，可不养清白人。想在这混口饭吃，就得做该做的事！”

李兰芳气急败坏地吼着，实在想不通这沈忘忧莫不是撞傻了？有机会脱身竟不走，反倒要留在这青楼？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刻意的引诱：“可你若跟着秦娘子走了，依旧是你的沈二公子，银钱没了总能再赚，可名声一旦毁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你说是不是，盈——情——公——子——？”

秦娘子怒视着李兰芳，攥着墨清野的手分毫未松，低声哄着：“她虽心术不正，这话却没说错。忧儿，钱没了无妨，可名声是一辈子的事，听话，跟秦娘走。”

“秦娘，沈府败落那日，我的名声便早已不算什么了。难道秦娘，不信忘忧吗？”

“不，秦娘信，秦娘怎会不信忧儿……”秦娘子忙摇头，眼中满是心疼。

“那秦娘便先回去，忘忧定会出去的，一定。秦娘信我。”

秦娘子鼻尖一酸，长叹一声，深深看了墨清野一眼，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指尖还紧紧揪着他的衣摆，目光频频回望，撞进少年清甜而坚定的笑容里。

李兰芳看着到手的钱袋飞了，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手指死死撕扯着绣着粉红牡丹的手帕，回头狠狠瞪了墨清野一眼，终究还是强挤出笑容，陪着秦娘子出去了。

墨清野缓步回房，脑中反复闪过秦娘子挡在他身前的单薄身影，渐渐与儿时那个系着围裙、拿着锅铲护在他身前的母亲重合。

“忧儿……别怕。”

“清野……别怕，我看哪个敢动我莫桂芬的儿子！”

……

桌案上的汤药早已凉透，苦涩的药味混着潮湿的空气直冲鼻尖。墨清野仰头，一口气饮尽，抬手拭去唇角的药渍时，一锭亮闪闪的银子从衣角滑落，重重砸在地上。他看着那锭银子，脑中又浮现出秦娘子最后那道不舍的回眸。

墨清野怔怔出神——秦娘子与母亲，实在太像了。直到窗纸透不出半分光亮，他才如大梦初醒。

他不过是时间维线的任务执行者，是被捏造的数据，何苦沉溺于这异世的温情？早日完成任务回去，见自己真正的母亲，才是正道！

他低啧一声，弯腰拾起银子，正欲去寻李兰芳赎身，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锭，脑中却又闪过秦娘子佝偻的身躯，与她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没了系统的情感压制，过往的情绪如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回忆中，少年一声声软糯的“师尊”，那双悲凉而渴求的眼眸，死死压得他喘不过气。墨清野扑在床榻上，手紧紧捂着心口，大口喘着粗气，汹涌的回溯情感，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得得得……不要了……不想了……

他将银子狠狠丢在一旁，大口大口深呼吸，才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身子却已脱力般瘫软。

他不懂，为何心口会这般疼？想起谢灼，便觉得窒息。是他，一手将被丢弃的少年捡回山门，收为亲传弟子；也是他，一手将少年重新推入沼泽，万劫不复。

明明一切皆按时间线推进，为何如今想起，会这般撕心裂肺？明明，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系统是他的镇静剂，总能将他的情感牢牢压制，让他永远保持冷静。可失去了那层束缚，所有的欢喜、痛苦、执念，都在这一刻，尽数苏醒。

墨清野躺在床上，冷汗浸湿了中衣，牙齿死死咬着锦被，身子蜷缩成一团。梦里，他不再是冰冷的任务执行者，而是真正的墨濯清。他看着谢灼血迹斑斑的脸，拼尽全力想要救他，却动弹不得——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架在空中，最终，只能重重坠入尘埃。

汗湿的背襟贴在身上，黏腻难受。墨清野撑着身子坐起，许是汤药的效用，身子竟比先前舒坦了不少。他推开房门，皎洁的月光淌进长廊，铺了一地银霜。门口的石台上，摆着翠灵连夜送来的饭菜，早已冷透，唯有清一色的清炒莴菜上，卧着一个格外显眼的荷包蛋，在月光下泛着嫩白的光。

墨清野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笑，伸手夹起荷包蛋，一口咬下白嫩的蛋清，蛋黄的溏心顺势淌在舌尖——半生的？可想而知，做着荷包蛋的人，是多么的仓促

那个总是凶巴巴的人啊，心地却是软在水里的…

墨清野笑自己今日未免太过多愁善感，正欲回房，却敏锐地听见走廊拐角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足尖点地，无声闪步靠近，掌心聚起劲风，未看清来人，便先一掌劈出。掌风刮过，木板吱吱作响，唯有一只黑猫仓皇窜出，转眼便没了踪影。

墨清野无奈轻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不过是杯弓蛇影，何必如此草木皆兵。他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阖上了房门，将满院月光，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