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野凭着记忆冲到祠堂门口,红漆门紧紧的扣在一起如铜墙铁壁一般,门蒸出水汽,火舌蚕食进来,墨清野不得已又向后退。
火光划破了黑暗,四周的火焰缠住了他,浓烟死死的掐住了墨清野的喉咙,火光冲天,墨清野紧捂住口鼻,指尖颤抖,额前的发丝蜷缩、弯曲,烈火已经燃烧他的跟前…
“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张青凌蹙着眉,垂着眸,伸手拉了拉李玄宁的衣角,“万一那人还在里面怎么办?虽说烧祠堂是为了除邪祟,但也没必要…在现在这种时候烧吧…?”
“话这么多干嘛?认真干活!你不想出去了?”
李玄宁也同样皱着眉,看着燃起来的满天大火,指尖也不经意的发颤——他看出来了抚忿的异样,当然知道墨清野可能还在里面,但跟他们的前途相比,一个江湖骗师的命…能舍弃就舍弃吧…
毕竟,抚忿说了,村里的事情一结束就放自己和青凌出去,他不想把这一生托付给终日的种秧采禾,化作乡野中最平凡的炊烟。
远方,是落在他们心面上的鼓。正道,是停在他们喉间的弦。
李玄宁侧过身子,攥紧拳头,不再去看火光冲天的祠堂,心中默数数字
“一…二…三…快结束了…”
祠堂里传出墨清野一道又一道的干咳,浓烟滚滚他找不到方向,只能依靠悬挂着那些浸湿着河泥沙的衣裳勉强呼吸。
可衣衫上残留着的邪气让他意识更加紊乱,更加找不到方向,在火光中苟延残喘…
而张青凌连番拉扯了李玄宁好几下衣裳,见他不为所动后,张青凌不屑的啐了一口,“如果见死不救都可以得道成仙,那…就祝你位列仙名——”
说罢,张青凌抬起袖子,支起微微颤抖着的双腿,咬紧牙,吐出一口气,攥紧双手,一把冲向了火场。
李玄宁听到他的话,眼睛里似有烈火迸发——“张青凌!你看着我,敢再说一遍!”手紧紧捏成拳,灵息环绕,一块飞石就从张青凌耳边擦过。
“是,你是天赋异禀,不过你没有心。”张青凌回身侧眸望了他一眼,“李二蛋,你没有心…”
不等李玄宁反应,张青凌就已经进入了火场,烈火扑面,几百年来泊继村的村记历史都化作了烟尘中的颗粒。
用衣袖掩住口鼻,张青凌一步一步仔细的打量着周围,在浓烟中寻找着墨清野的身影。
原本狭小的祠堂一下子仿佛变得巨大,黑烟掩盖了它的形迹,他逐渐在浓烟中也分不清方向,那些衣服一团团砸下来,火光的照耀下,一条隐藏在衣衫中的绳梯暴露了出来。
“他…顺着这个上去了?!”
张青凌顺着绳梯往上爬,那几层粗麻捆成的绳子虽然还没有被烈火烧断,但也是滚烫无比,掌心一点点的浸出了暗红的血,又被烫死了的皮肤止住。
终于,他爬上去了,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黑屋子,火焰还没有蔓延上来,张青凌更加肯定墨清野肯定藏在这里,用微弱的灵力点亮这个小房间
——周围绑着各式各样的竹雕娃娃,男的女的肥的高的瘦的都有,很明显,这里藏不了人,张青凌刚准备走,突然被一个竹雕娃娃吸引了。
那娃娃一袭白衣剑眉星目却好像含着泪,鼻尖上强调出来的一颗痣正向另一旁的一个穿着黑布的竹雕娃娃抱拳好像在撒娇。
张青凌鄙夷的看了一眼,随后拿起那个娃娃——“怎么这么像自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黑衣娃娃,“这个好丑,像李二蛋!!!”
随手把那个黑衣娃娃丢到一旁,刚好敲到那桌案上,上面正放着一本摊开了的书——“女祭还童”
“将女童溺死后的尸身悬挂在高塔,另做一套与女童衣装相同的男装,便可重胎男生…”
张青凌脊背发凉,头上冒出冷汗,指尖颤抖的翻到下一页
“切记孩童怨气深重,需在每户屋中置一缸水正对月亮压上道法檀木牌可保平安…”
“再雕刻竹雕将女童名字的字条放在男竹雕体内,可保男童轮回顺逐,但女童亡魂流离,将其亡服高悬祠堂上可保…魂不飘移”
张青凌一把砸开了自己的竹雕娃娃,里面果然露出一张纸条,血红色凄苦悲凉地现显出“张娣娕”歪歪扭扭的三个字,那字鲜红湿润,仿佛刚刚才提笔写好。
张青凌手脚止不住发凉,向后一跌,瘫坐在地上,地面传来的滚滚热气,依旧让他冷汗直流,他哆嗦起身子,刚想翻下一页,便听到嘎吱一声,整个房间顺着火光塌了下去……
“我靠…咳咳…”
墨清野抹了抹脸上的灰,看着自己身处的竹林,又瞟了瞟旁边的两人,一脸懵。
而李玄宁见他醒了忙贴了过来,挡住了身后还在昏迷的张青凌。
“你……?”
“别问我…要滚就快滚吧!”
墨清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昏了头脑,他只知道他当时缩到了衣服堆里,靠着残留的湿气勉强呼吸,但邪气让他意识昏沉,再加上之前的透支身体的一击,他不甘心地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