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谢祁安端着一个食盒快步回来,食盒里装着软糯的桂花糕、温热的灵米粥、清甜的灵果,都是适合孩童食用、易消化又滋养身体的食物。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师尊,我给您带了点吃的,您多少吃一点吧,空着肚子调息对身体不好。”
黎舒坐在榻上,抬眸淡淡扫过他,冷声道:“无需进食,出去,守好院门。”
他修无情道,早已辟谷,寻常食物于他而言毫无意义,更何况如今这般窘迫模样,他更不愿在弟子面前展露半分脆弱。
谢祁安却不肯走,把食盒放在桌上,凑到榻边,笑眯眯地哄着,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师尊,您现在不一样呀,您变成小孩子了,小孩子都是要吃饭的,不然会饿肚子的。这灵米粥温温的,桂花糕软软的,特别好吃,您就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少年红衣耀眼,眉眼弯弯,像一颗小太阳,凑在小小的白衣团子身边,暖融融的气息包裹着周身,驱散了黎舒身上淡淡的冷意。
黎舒眉头皱得更紧,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不习惯这般亲近,不习惯这般被人照料,更不习惯这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在意与温柔。于他而言,这是多余的牵绊,是无用的因果。
“我说,出去。”他声线冷了几分,小小的脸上满是抗拒。
谢祁安却不怕他,依旧笑眯眯的,拿起一小块桂花糕,递到黎舒嘴边:“师尊,就尝一口嘛,可甜了,吃了有力气才能快点把瘴毒逼出来,才能继续带我们历练呀。您要是不吃,我就一直在这里陪着您,不走了。”
这般无赖的模样,换做平日的黎舒,早已一道寒气将人扫出去。
可如今,他灵力尽失,动弹不得,看着眼前凑得极近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担忧,看着他手里递来的、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糕点,道心深处那片万年寒冰,竟莫名裂开了一丝极细极微的缝隙。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微微张口,咬下了一小口桂花糕。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蔓延至四肢百骸,竟是从未有过的滋味。
谢祁安眼睛瞬间亮了,像得了天大的奖赏,笑得更开心了:“师尊真棒!再喝口粥!”
他一勺一勺喂着黎舒,动作小心翼翼,温柔至极,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榻上的小团子依旧冷着脸,却没有再拒绝,一口一口吃着少年递来的食物,清浅的霜雪气息,渐渐与周身的暖阳气息融在了一起。
门外的宋璟逸几人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一个个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云惊寒捂着嘴,肩膀不停抖动:“我的天,也就谢祁安敢这么哄师尊,我算是服了……”
洛星遥翻了个白眼,却也忍不住弯了唇角:“沙雕自有沙雕用,至少师尊肯吃东西了。”
付琳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却也没有上前打断,只是守在门口,尽职尽责。
喂完半盏灵米粥,几块桂花糕,谢祁安收拾好食盒,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师尊,您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外守着,有任何事您随时叫我!”
黎舒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谢祁安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带上房门,立刻加入了守夜的队伍,一脸得意地对着几人挑眉,仿佛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落在榻上小小的白衣身影上。
黎舒盘膝坐好,再次尝试运转灵力,可丹田内依旧一片死寂,猩红瘴气依旧盘踞不散,身形没有半分恢复的迹象。他索性放弃调息,靠在软榻上,浅琉璃色的眸子望着窗外的月色,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见过生离死别,见过山河倾覆,见过妖邪乱世,见过人心险恶,从未有任何事物能在他心底留下痕迹。可今日,黑风岭的瘴毒,变小的身形,还有那个红衣少年喋喋不休的哄劝,温热的糕点,暖融融的气息……
一切都陌生得让他不适。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历练途中的意外,这只是弟子对师尊的本分照料,等瘴毒解除,一切都会回归正轨。他依旧是那个清冷孤高、一心成神的寒寂峰主,谢祁安依旧是那个阳光沙雕、需要他护持的历练弟子,五名弟子依旧会在三年历练中修为大涨,而他,会斩断所有因果,踏上无情成神之路。
没有例外,没有偏差,没有意外。
可道心深处,那丝细微的缝隙,却在月光下,悄悄扩大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