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防线,宋璟逸同样骁勇善战,剑法沉稳厚重,带着天剑宗的正统剑意。他带领弟子与守军,布下御妖剑阵,剑阵运转,剑光交织成网,密不透风,将大批妖军死死阻拦在城墙之外,妖军一次次疯狂冲锋,都被剑阵击溃,妖族的尸体堆积在城下,渐渐形成一座小山,血水顺着城墙流淌,与雨水混合,汇成暗红色的水流,淌满地面,散发着浓郁的腥气。
沈昭愿在后方不停奔走,淡青色的治愈灵光不断挥洒,落在受伤修士的伤口处,快速愈合伤口,缓解疼痛。她连日未曾歇息,眼底满是疲惫,眼下有着浓浓的青黑,衣衫早已被汗水与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却丝毫不敢停歇,每救治一位伤员,便立刻赶往下一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多救一个人,便多一份抗妖的力量。白洛曦跟在她身侧,看似认真帮忙,可眼神始终飘在前线,尤其是盯着黎舒的身影,眼底的阴鸷越来越浓,心中的算计,早已翻涌不止。
黎舒立于东城最高的瞭望台之上,白衣飘飘,霜雪异象环绕周身,身姿孤绝,未曾轻易出手。他的神识笼罩整个战场,每一处战况、每一位修士的安危,都尽在掌握。但凡有修士陷入险境,被妖族围困,他便随手挥出一道冰棱,冰棱晶莹剔透,却蕴含着化神期的强大力量,瞬间穿透妖族的身躯,将其斩杀,救下修士。他的动作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却尽显化神强者的绝对威严,仅凭这股威压,便让不少妖族心生畏惧,不敢轻易靠近东城主防线。
战场愈发混乱,妖军的攻势越来越猛,修士们的灵力消耗巨大,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就在此时,混乱之中,一只身形庞大、通体漆黑的水妖,趁着众人厮杀正酣,悄无声息地绕开前线防线,从侧面的低洼处潜行至后方医帐附近,它浑身散发着腥臭的气息,巨爪锋利如刀,目光死死盯着站在沈昭愿身侧的白洛曦,猛地暴起发难,巨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白洛曦的心口,速度快如闪电,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白洛曦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杏眼睁大,满脸惊恐,浑身微微颤抖,仿佛忘了反抗,也忘了运转灵力防御,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看起来可怜至极。
沈昭愿惊呼一声,想要出手相救,却已然来不及,水妖的巨爪已然逼近,眼看就要洞穿白洛曦的身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衣身影如同闪电般,瞬间闪现至白洛曦身前。黎舒周身霜雪暴涨,寒气四溢,随手一挥,一道厚重的冰墙瞬间凝聚而成,坚不可摧,硬生生将水妖的巨爪阻拦在外,巨爪抓在冰墙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始终无法突破。紧接着,黎舒指尖轻点,一道晶莹的冰刃瞬间凝聚,快如流星,径直穿透水妖的头颅,水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小心些。”黎舒清冷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情绪,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救下白洛曦后,他没有丝毫停留,便欲转身重回瞭望台,继续掌控战场局势,前线战事紧急,容不得他有半分耽搁。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黎舒转身的瞬间,他身后的白洛曦,眼神骤然大变。
那双原本清澈透亮、满是惊恐的杏眼,瞬间被阴鸷与狠戾彻底取代,甜美纯真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的狠厉,与之前的天真模样判若两人。她猛地抬手,从腰间裙褶处,抽出一把早已暗藏的短剑,短剑通体漆黑,剑刃上淬着浓郁的妖毒,泛着幽冷的寒光,一看便知剧毒无比。白洛曦握着短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趁着黎舒毫无防备,后背完全暴露在自己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剑狠狠刺入黎舒的后背!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响起,在嘈杂惨烈的战场中,显得格外刺耳,直击人心。
淬满剧毒的短剑,瞬间穿透黎舒的素白神袍,深深刺入他的后背,漆黑的剧毒顺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体内迅速蔓延,与他周身霜白的化神灵力疯狂冲撞,相互侵蚀。黎舒本就因掌控战场、耗费神识,未曾设防,这一剑又快又狠,且淬有剧毒,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黎舒的身形猛地一僵,周身环绕的霜雪异象瞬间紊乱,冰花四散飘落,淡金色的神血从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染白衣襟,在素白的神袍上,绽放出一朵刺目的血色花。他缓缓转头,淡漠清冷的眉眼间,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目光平静地看向身后的白洛曦,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解。
白洛曦握着短剑的手微微颤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可脸上却露出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与狠戾,她看着黎舒,轻声开口,声音再无半分往日的软糯清甜,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怨毒:“黎舒神君,你终究还是大意了,你太清高,太自负,永远不会防备身边人。”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恰好被不远处奋力斩杀妖族的谢祈安尽收眼底。
谢祈安刚挥剑斩杀一只扑上来的虎妖,长剑刺穿妖躯,正欲抽剑再战,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后方,当看到白洛曦手持短剑,狠狠刺入黎舒后背的画面时,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他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满心都是不可置信,震惊、愤怒、不解、悲痛,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个在天剑宗里,天真烂漫、乖巧懂事、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疼宠的小师妹,竟然会在这关键时刻,对护界救她的师尊,痛下杀手!
“白洛曦!你在干什么?!”谢祈安失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愤怒,变得沙哑颤抖,撕心裂肺,传遍战场。
不远处的宋璟逸与沈昭愿,也被这声大喊惊动,纷纷转头看来,当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两人皆是浑身僵住,如遭雷击,满脸骇然,难以置信。沈昭愿看着白洛曦,嘴唇颤抖,声音哽咽,满是心碎:“洛曦!你疯了吗?那是黎舒师尊啊!是刚刚救了你的师尊啊!你不是喜欢黎舒师尊的吗?”
白洛曦却全然不顾众人的震惊、质问与心碎,嘴角的诡异笑容愈发浓烈,她猛地抽出短剑,漆黑的短剑上,沾满了淡金色的神血,妖毒与神血交织,看着诡异至极。紧接着,一团浓郁的漆黑妖气,瞬间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将她的身影彻底包裹,妖气弥漫,遮天蔽日,不过瞬息之间,她的身影便在妖气中彻底消失,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冰冷刺骨、带着狠戾的声音,消散在风雨之中:“长宁城,必破,黎舒,你必死,这一切,只不过才刚刚开始……”
黎舒闷哼一声,伸手死死按住后背的伤口,淡金色的神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浸透神袍,顺着指尖滴落。漆黑的妖毒在体内肆意蔓延,侵蚀着他的经脉与神识,周身灵力彻底紊乱,霜雪异象忽明忽暗,伤势已然极重,可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多了几分苍白,眼神冷冽,没有丝毫慌乱。
此刻战场危急,妖军依旧在疯狂冲锋,修士们渐渐不支,根本容不得他半分停歇,更没时间去追缉早已逃离的白洛曦。他眼神坚定,强忍着重伤的剧痛与妖毒的侵蚀,抬手猛地将体内残留的短剑碎片逼出,随手扔在一旁,淡金色的神血滴落在地面,与血水相融,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继续备战,全力斩杀妖军,不得退缩!”黎舒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便身受重伤,即便妖毒缠身,他周身的化神威压依旧不减分毫,震慑全场。
话音未落,黎舒纵身跃至战场中央,白衣染血,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如同浴血的神明,不曾有半分退缩。他双手快速结印,霜雪灵力不顾体内妖毒的侵蚀,轰然爆发,漫天冰棱从天而降,如同倾盆暴雨,带着化神期的强大力量,朝着下方的妖军疯狂射去。每一道冰棱,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过之处,妖军瞬间被冰封,随即碎裂成渣,大批大批的妖族倒在冰棱之下,原本汹涌的妖军浪潮,瞬间被强势压制,攻势大减。
谢祈安猛地回过神,心中又痛又怒,又满是自责与担忧。他担忧黎舒的伤势,愤怒白洛曦的背叛,自责自己没能早些察觉白洛曦的异样,自责自己没能及时护住师尊,眼睁睁看着师尊遇刺。可他深知,此刻战事为重,绝不能因情绪失控乱了阵脚,唯有斩杀所有妖军,守住长宁城,才是对师尊最好的交代。
他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握紧手中的长剑,指节泛白,眼中满是坚定与狠戾,嘶吼一声,再次冲入妖群,剑招愈发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无尽的怒火与自责,疯狂斩杀着眼前的妖族,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宣泄在妖族身上。
宋璟逸与沈昭愿也迅速回神,强压着心中的震惊、悲痛与不解,全力指挥修士作战。沈昭愿带着治愈修士,快速赶到黎舒身旁,想要为他疗伤,压制妖毒,却被黎舒抬手轻轻阻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坚定:“不必管我,先顾伤员,速速斩杀剩余妖军,守住防线。”
在黎舒带伤御敌、强势镇压之下,妖军伤亡愈发惨重,先锋部队彻底失去攻势,开始节节败退,原本汹涌的黑色浪潮,彻底溃散。剩下的妖族见势不妙,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戾,纷纷转身逃窜,想要逃回东海,却被谢祈安、宋璟逸带领修士,尽数拦截斩杀,没有一只妖族得以逃脱。
半个时辰后,战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妖吼之声消失,只剩下修士们粗重的喘息声与雨水滴落的声音。战场上满地狼藉,妖族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水浸透了地面,雨水不断冲刷,却难以洗去浓浓的血腥味与肃杀之气,长宁城的城墙,早已被血染成暗红色,满目疮痍。
长宁城第一战,终究是胜了。
可无论是谢祈安、宋璟逸、沈昭愿,还是在场的所有修士,脸上都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满心的沉重与悲痛。
黎舒白衣染血,后背的伤口依旧在渗血,妖毒还在体内侵蚀,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却依旧身姿挺拔,立于战场中央,目光望向白洛曦消失的方向,眼底冷意沉沉,没有丝毫情绪,却让人感受到一股难言的沉重。
谢祈安快步走到黎舒面前,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满心都是自责:“黎舒师尊,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早些察觉小师妹的异样,没有护住你,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声音愈发哽咽,几乎要站不稳,恨自己的粗心,恨自己的无能。
黎舒微微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还有淡淡的疲惫:“无妨,战事未歇,妖患未除,不必自责。”
他心中清楚,白洛曦的背叛,绝非偶然,定然与妖界、与鲲妖皇江卧云脱不了干系,更与之前大妖皇口中,自己身上藏有的妖族至尊血脉息息相关。这场东域战事,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凶险,暗藏的阴谋,早已悄然铺开,白洛曦的这一剑,不过是阴谋的开端,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冷雨依旧在下,打湿了黎舒染血的白衣,打湿了谢祈安愧疚的脸庞,也打湿了每一位修士沉重的心头。长宁城的战火暂时停歇,可人心的动荡、暗藏的阴谋、未除的妖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