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赛道被晨曦镀上一层金箔,空气里弥漫着草料与湿润泥土的气息。两匹纯血马一前一后踏着轻快的步子,马蹄落在精心养护的沙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孙闻台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荷尔斯泰因马,缰绳在他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中松弛地握着,马匹每一个肌肉的牵动都在他掌控之下。应青临的栗色母马则更显活泼,不时甩动着头颈。
“听说靖王那边气得差点把他刚新娶的小王妃给刀了,因为那个小王妃好像和原景……关系不错。”应青临调整着缰绳,让马匹与孙闻台并行,哼笑一声,“这个二公子也是挺厉害、挺坏的。才刚投靠过去,还能硬是把锅甩给了老板娘,自己倒是摘得干干净净。好像马上就要高升。”
孙闻台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草场上,那里有工作人员正牵着另一匹马进行慢跑训练。“意料之中。”
“殿下很满意。”应青临继续道,指尖轻轻摩挲着缰绳,“今早宫里传出消息,你那个吴侯的爵位,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孙闻台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匹立刻加速小跑起来。风掠过耳畔,吹动他额前几缕黑发。跑出百余米后,他缓缓收紧缰绳,马匹顺从地恢复慢步。
应青临很快跟了上来,马蹄声不疾不徐。“说起来,上次在原家……”他顿了顿,像是随意提起,“你的小少爷,倒是安静得很。”
孙闻台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缰绳,黑马敏感地停下脚步,不安地踏了踏前蹄。他伸手抚摸着马颈,平稳它的情绪。
应青临看着孙闻台抚慰马匹的动作,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侯爷,别想啦。小少爷么,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估计当时吓得脑子都空白了。下次他反应过来,肯定站你这边。”
远处,一匹阿拉伯马被驯马师牵着走过,银白的毛皮在阳光下流动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不会。”孙闻台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他调转马头,朝着马场边缘的橡树林缓步而去。应青临催马跟上。林间小路狭窄,他们不得不再次一前一后。落叶在马蹄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嘉格今天把小鱼带回家了。”应青临在后方说道,声音在树林间显得格外清晰,“走之前他让我转达谢意。”
“他一直看你有点不爽,你懂的。就不好意思当面说。”
孙闻台没有回头。“不必。反正我也不是为了他。”
“这时候就别当老实人了。”应青临嗤笑一声,“我这个‘恶媳妇’可是抓紧机会贴补娘家了——赵家在园安的那座矿,归啵虎了。”他顿了顿,模仿着电视剧里夸张热心的中年阿姨,“别推辞,给孩子的。”
他们穿过树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湖泊。孙闻台勒住马,望着湖面。微风拂过,水面泛起细密涟漪,倒映着天空的云影。
两匹马并辔而行,踏上返回马厩的路。马场的工作人员远远看见他们,立即站定躬身。
应青临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吴侯的爵位下来后,靖王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殿下也肯定不帮你抗雷的,同志还需努力哦。”
孙闻台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躬身的身影,嘴角几不可见地抿紧了一瞬:“让他来。”
双层别墅里的原术刚在餐桌前坐下。阿姨端上午餐,说原先生今天有事,小原先生一个人吃。
原术看着面前精致的餐具,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阿姨,心里突然有些别扭。
他想让阿姨坐下一起吃。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按照原家从小灌输的规矩,煮饭阿姨属于“下人”,绝不能与主人同桌而食。就算要展现自己的“仁德”,也应该在自己动了筷之后,再“赏”给下人。
原术之前从来没有质疑过原家祖传的金科玉律。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下人就像原家大宅里的花草、游戏里的NPC,存在的意义就是端茶送水、伺候主人,只在自己和原家的其他人的生活里产生意义。
可是这个阿姨——
她姓喻。话多,爱唠叨,原术虽然偶尔嫌烦,却也从她絮絮叨叨的话里知道了很多事:她前夫酗酒家暴,有一次甚至要打孩子,她当即冒着暴雪,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着儿子冲出了家门。她说两个孩子虽然读书不行,但都很孝顺,还合伙给她买了很贵的护手霜。
那么他就不得不把喻阿姨当做人来对待。
更何况喻阿姨的年纪比杨清荷还大。
原术心里别别扭扭。
他又想到了照顾啵虎的路阿姨。原术再迟钝也能够感觉到路阿姨对自己有点不满。可是他也能感受到路阿姨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啵虎哭的时候,她两三下就哄好了,和孙闻台一样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