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定然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
“不过只有夏天才有。”他顿了顿,像在回忆,“等大了些,有机会攒零花钱,才一年四季都可以买。”
他低头舔掉快滴下来的冰淇淋,之后又沉默了。
贺定然笑了笑:“挺好,有个能安慰自己的食物。不像我小时候,难过的时候,要么被我爸无情嘲笑,要么被我妈指着脑袋骂一通。”
楚夕抬起眼:“他们为什么那样?”
贺定然耸了耸肩:“我爸是纯粹心大,天大的事他都当闹着玩,一笑了之。”
又说:“我妈和他是两个极端。我小时候挺皮的,她最常说的话就是,你难过就对了,不能让你好过,一好过你就上房揭瓦,还是揭别人家的瓦。”
贺定然咬了口脆皮:“她是当记者的,嘴皮子了得,小时候很多次差点没把我气死。”
楚夕听他的描述,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贺定然也勾起嘴角,继续说道:“我想起一件事。小学春游去露营,一个高年级的和我们抢扎帐篷的地盘,我和他打了一架。结果晚上那丫的把马蜂窝扔我帐篷里,我被叮了一头包,撕开帐篷冲出去把他揍得鼻青脸肿,看起来比我还惨。”
楚夕转头看他。
小时候这么皮,确实在意料之中。
贺定然说:“结果我俩被叫家长,我妈先是一顿骂,又拍下我跟猪头一样的脸,打印了一沓照片。”
“为什么打印照片?”楚夕问。
“第二天,她把照片发给了我家所有亲戚。”贺定然咬了一口甜筒,“并警告我,下次再打同学,接着就是发给朋友、邻居,甚至她工作的单位,一圈圈往外扩散,轮流欣赏。”
楚夕想起早上见到的贺定然的妈妈,想象着她那种严厉又直接的育儿风格,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夏夜暴雨来得急,走得也急。雨很快变小,车内重新安静。只有雨刷偶尔掠过挡风玻璃的声音。
冰淇淋慢慢融化,两人也快吃完了。
贺定然看着窗外稀疏的雨线,忽然开口:“如果我今晚没送你回去,没买冰淇淋——”
“我们大概也不会聊这些。”
楚夕握着冰淇淋纸壳的手微微一顿。
贺定然笑了笑:“但现在气氛还行。”
“我就是想说——”贺定然也转过头,“不要总是下意识拒绝。”
他停了一下,像是给楚夕消化的时间。
“在别人关心你,想帮你,或者像我现在这样,出于让你受工伤的内疚想补偿你的时候,不要总是下意识拒绝。”
楚夕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你可以允许它们发生。”贺定然的目光落进楚夕的眼睛里,“也许有时候结果还不错。”
第二天,楚夕早早地醒了。
窗外没有日光,是个阴天。
楚夕看了眼窗外灰蒙厚重的天空。为了保护受伤的肩膀和手臂,他只能保持着一个姿势睡觉,此刻浑身都有些僵硬,连翻身都显得吃力。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昨晚在车上,贺定然对他说的话。
思绪顺着窗外乌云漫无目的地游走了片刻,楚夕坐起身,拿起手机,给贺定然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