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讨了个没趣,脸上挂不住,借着酒劲阴阳怪气:“装什么装?不就是跑几趟江路吗?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竟要去抢蒋钦桌前的酒壶。
蒋钦眼神一厉,手已按上腰间短刀,气氛瞬间紧绷。
掌柜急得团团转,却不敢上前招惹。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清淡平静的声音从账台方向响起:
“几位若是喝酒,小店温酒管够。若是闹事,江夏城防的兵卒就在街口,何必为难一位过路的客人。”
众人转头望去。
邵叶一身素色长衫,身形尚显单薄,眉眼清冷,语气淡淡,却莫名安定人心。
那几名泼皮忌惮城防军,又被少年沉静的眼神看得发虚,讪讪收了手,骂骂咧咧地退回座位。
一场风波,轻描淡写消弭于无形。
蒋钦抬眼看向邵叶,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少年,看着文弱,胆量倒是不小。
不多时,伙计端着一碟新切的酱肉、一壶烫热的酒送到蒋钦桌上:
“客官,我家小先生让送的,天寒,暖暖身子。”
蒋钦微怔,看向账台方向。
邵叶只低头整理账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般不居功、不攀附的气度,让蒋钦心里多了几分认可。
他沉吟片刻,起身,缓步走向账台。
“方才多谢小先生出言解围。”
邵叶抬眸,神色平和:“开门做生意,不愿见店内流血而已。”
语气客气,却不冷淡。
“我叫蒋钦,走江路的。”蒋钦直言,“今日这份情,我记下了。”
“举手之劳,蒋大哥不必挂在心上。”邵叶稍稍放缓了称呼。
一句“蒋大哥”,让两人之间的生疏感淡了不少。
蒋钦本就直率,见少年不卑不亢、沉稳有礼,也愿意多说几句:“看小先生谈吐,不像是江夏本地人。”
“淮北战乱,一路逃难到此,混口饭吃。”邵叶的回答依旧稳妥,和对黄射的说辞一致。
蒋钦点点头,没有多探问隐私。
乱世之中,人人都有不便言说的过往,他最懂这一点。
两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邵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他问江路风浪,问渡口规矩,问各处城防松紧,听着像是寻常逃难之人对路途安危的关心,丝毫不显刻意。
蒋钦走南闯北多年,见人极准,一眼便看出这少年虽衣着朴素,却心思清明、见识不俗,绝非一般寒门子弟。他也不藏私,将江淮沿线何处太平、何处有匪、何处关卡严苛,一一随口说给邵叶听。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落到了天下大势。
“这世道,四处都乱,也就寥寥几处还能活人。”蒋钦叹了句。
邵叶状似无意地接了一句:“听说江东孙侯麾下,军纪尚好。”
蒋钦眼睛明显亮了一瞬,却也没有立刻表露心迹,只低声道:“孙侯确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