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句,邵叶便已确认——
蒋钦心向孙氏,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又聊了片刻,蒋钦才缓缓说起自己的打算:
“我在江北待得腻了,准备等风雪稍缓,便往东走,经柴桑、历阳入江东。”
邵叶握着笔的指尖,极轻地一顿。
时机,终于到了。
但他依旧没有急着开口。
他沉默了片刻,神色微微沉了下来,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牵挂。
蒋钦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小先生有心事?”
邵叶抬眸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才轻轻叹了一声,语气低沉了几分:
“不瞒蒋大哥,我在江东,还有几位至亲离散多年。
战乱以来,音讯全断,不知生死……我想写一封短信,问问平安。”
说到这里,他顿住,不再往下说。
没说的部分,蒋钦自然懂——
路途凶险,无人可托,信不敢写,更不敢送。
蒋钦看着少年眼底那点真切的挂念,再想起方才他出手解围的情分,又想到自己本就要东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但他也没有立刻拍胸脯,只是沉稳开口:
“我确实要往江东去。
小先生若是信得过我这走江湖的人,信可交给我。
我蒋钦在江路上混,别的没有,一口唾沫一个钉,答应送到,便一定送到。”
邵叶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的在权衡。
托付家书,便是托付半条性命。
许久,他才抬眼,目光认真而郑重:
“蒋大哥义薄云天,我本不该一再相累。
只是此事,我实在别无他法。
若蒋大哥真能代为捎信,叶……感激不尽。”
他第一次,在蒋钦面前,露出了几分真实情绪。
蒋钦见状,反倒更放心了。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犹豫与郑重。
“好。”蒋钦重重点头,“你写好,悄悄给我。
我不拆、不问、不外露,到了江东,必为你送到亲人手中。”
邵叶轻轻颔首,长长松了一口气。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江面夜色深沉。
邵叶心底悬了许久的空茫,终于在此刻,落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磐石。
千里尺素,终有可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