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楼的炭火依旧暖烘烘地烧着,屋外风雪却一日紧过一日。
邵叶每日照旧盘账、迎客,面上清冷如故,心底那根弦却始终绷着。蒋钦一行渡江已有十余日,按最快的脚程,此刻早该抵达吴郡。可江夏与江东音讯隔绝,关卡封锁如铁桶,他既无渠道打探,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所有焦躁压在心底。
系统偶尔会跳出来,试图活跃气氛:
【宿主,别愁眉苦脸啦,蒋钦那么能打,肯定没事。】
邵叶指尖一顿,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翻涌的江面上。
日子一久,他与黄射往来渐密,连带着,也与黄祖有了几面之缘。
黄祖,字文晖,时任江夏太守,坐镇一方,手握重兵,是刘表在江北最倚重的臂膀。此人面色沉毅,行事老辣,平日里极少踏入市井酒馆,这几日却因冬日军务稍缓,常常跟着黄射一同过来。
起初黄祖只当邵叶是个略通笔墨的寒门小先生,并未放在心上。可接连几次见他算账分毫不差,应对往来客商条理分明,即便面对兵士喧哗、市井争执,也能不动声色地安抚妥当,再加上容貌清俊、气质沉静,站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脱颖而出,太守心中渐渐多了几分留意。
这日午后,风雪暂歇,黄祖父子再度登门。
黄射照旧坐了靠窗老位置,黄祖则拣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座头,一边饮茶,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楼内情形。不多时,几名船夫因酒钱争执起来,言语粗鄙,险些动手,周遭客人纷纷避让,店掌柜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上前。
邵叶放下手中账簿,缓步走了过去。
他既不呵斥,也不慌乱,只淡淡开口,几句话点清账目出入,又几句话点明江上行船不易、各退一步的道理,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信服。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几人,竟真的渐渐平息了火气,各自付了钱,悻悻离去。
全程不过片刻,纷争便消弭于无形。
黄祖看在眼里,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转头对身旁黄射低声道:“此子沉静有度,临危不乱,绝非池中之物。”
黄射笑道:“儿子早看出来了,几次想请他入府做主簿,他都婉拒了,说是闲散惯了,不愿受拘束。”
黄祖微微颔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再次落在邵叶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惜才:“不愿入仕,倒有几分隐士气度。这般人物,留在临江楼实在屈才。你且多与他往来,不必强逼,只需暗中照拂一二。乱世之中,多结一份善缘,便多一条后路。”
父子二人的低语并未刻意遮掩,邵叶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却越发警惕。
黄祖老谋深算,看似温和照拂,实则是在试探、拉拢,甚至是在暗中观察,判断他是否可用、是否可控。自己如今身份敏感,身处荆州心腹之地,一旦露出半分异常,便会万劫不复。
他装作未曾听见,依旧低头整理账簿,指尖划过算筹,神色平静无波。
黄射见他这般淡然,越发欣赏,起身走到账台旁,轻声笑道:“小先生方才处置纷争,当真是从容。若是日后在江夏有人为难你,尽管报我黄射之名,再不然,报我父黄太守文晖公之名,江夏地面,总能护你一二。”
邵叶抬眸,微微拱手,语气谦和有礼:“多谢公子与太守厚爱,晚辈心领了。”
“无妨无妨,哈哈哈。你我相识一场,怎如此生分?唤我伯威即可。”
“伯威公子。”
邵叶抬眸,微微拱手,语气谦和有礼:“多谢公子与太守厚爱,晚辈心领了。”
黄射闻言畅快一笑,正欲再言,门外忽然快步走入几名身披皮甲的亲卫,对着黄祖低声禀报沿江哨探军情。黄祖面色一正,当即起身,准备回府处理军务。
临行之前,他又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低头整理账簿的邵叶,目光深沉,似在考量,又似在权衡。
待一行人踏出临江楼,风雪卷落枝头寒雪。
黄祖登车之际,侧首对身旁的心腹亲卫低声吩咐:
“去查一查楼内那个算账的少年,自称孙叶的。查清他籍贯来历、何时入江夏、有无亲朋故旧,过往一切行踪,都给我细细查来。”
亲卫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切记,暗中行事,不可声张,更不可惊扰于人。”黄祖声音冷沉,“此子气度异于常人,隐于市井之中,必有缘由。查清楚他的底细,速来报我。”
“是!”
马车碾过积雪,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
年关日渐临近,江夏城中的年味也一日浓过一日。
虽无后世红纸对联,却也自有一番年节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