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叶独自一人立在竹影斑驳的院中,僵了许久,胸腔里那股突如其来的荒谬与慌乱,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指尖仍紧紧攥着那只寒酸的布包,可白日里还在满心盘算的主簿职场规划,早已被现实碾得粉碎。
【系统:宿主,你这不是入职,是被签收了。】
邵叶:我现在想翻墙跑路。
他缓缓抬眼,打量起这座将他困住的小院。
青竹夹道,石径幽静,四下连个往来仆役都没有,只有院门紧闭,透着一种刻意隔绝的安静。
雅致是真雅致,私密是真私密,可这份私密,更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笼。
邵叶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的慌乱敛去,重新绷紧那副清冷淡漠的神情。
慌归慌,人设不能崩。
既来之,至少表面上要安之。
他推门进屋。
屋内窗明几净,陈设简洁却处处精致,床幔柔软,案几整洁,甚至连崭新的内衫外袍、巾栉洗漱之物都一一备齐,叠放得整整齐齐。
一应陈设,哪里是佐吏属官的居所,分明是精心养着人的院落。
邵叶将布包随手丢在桌角,颓然坐下。
本想凭脑子在乱世混口安稳饭,怎么走着走着,路子就歪到靠脸被圈养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而恭敬的脚步声。
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小仆垂首入内,躬身行礼:
“小人阿竹,奉公子之命,前来伺候孙先生起居。先生衣食住行,皆可吩咐小人。”
邵叶淡淡颔首,竭力维持镇定:“知道了。”
阿竹手脚麻利地铺床叠被、整理衣物,眼角却忍不住悄悄打量他。
府里早已传开——公子今日亲自驾车,从临江楼接回一位容貌清绝的少年,直接安置在最僻静的静竹院,连日用之物都提前一一备妥。
在下人们眼里,这意味着什么,早已心照不宣。
邵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开口,试图把剧情拉回正轨:
“公子平日处理公务的书房在何处?我既入府,便当尽早熟悉文案簿书,不可虚度时日。”
他还在垂死挣扎,坚守自己主簿的身份。
阿竹一怔,随即恭谨答道:
“先生说笑了。公子未曾吩咐先生处理公务,只令小人好生伺候,让先生在此安心静养,府中琐事一概不必沾手。”
邵叶:“……”
好,彻底不用上班。
彻底不用干活。
彻底成了闲人。
他沉默片刻,又问:
“太守府规制森严,我初来乍到,可否在府中随意走动?”
阿竹连忙回道:
“公子有令,先生除前庭军机重地与日后蒯家夫人院落之外,其余地方尽可随意。只是……若无公子陪同,不可轻易出府。”
不可出府。
有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