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叶在粮袋缝隙里静静待了许久,直到确认亲卫彻底离开、船只已经驶离渡口,才缓缓从缝隙里钻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灰尘,脸色依旧平静,只是掌心又多了一层冷汗。
又一次,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劫。
可惜了,这段时间如果使用系统能力,保不准会有什么糟心debuff,再来个昏迷,那他还跑不跑了?
船只在汉水上缓缓前行,江水滔滔,波光粼粼,两岸风光旖旎,草木繁盛。可邵叶无心欣赏风景,他靠在粮袋上,闭目养神,实则在心中默默盘算行程。
按照管家与杂役们闲谈,从江夏到襄阳,走陆路需经沔口、沙羡、竟陵、云杜、邔县、宜城,最终抵达襄阳,全程约五六百汉里。以迎亲队伍的速度,每日不过行进三四十里,算上扎营歇息、休整补给,大约需要二十日左右才能抵达。
二十天。
他必须在这二十天内,坚持到襄阳城。
中途逃亡,九死一生。
他只有江夏和寿春的地图,如今出了江夏,在这荒郊野外,吃食也不够,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入城,才有真正生机。
日暮时分,陆路队伍与水路船只在沙羡境内汇合,按照黄射命令,在一处背靠山林、面朝汉水的平坦地带扎下营寨。
营寨依山傍水,易守难攻。甲士们迅速搭建营帐,挖掘壕沟,布置警戒,点燃篝火,动作麻利,尽显军旅风范。杂役们则忙着卸下物资,搭建伙房,准备晚饭,营寨内很快炊烟袅袅,灯火点点。
邵叶随着船只上岸,再次混进杂役队伍,帮忙搬运柴火、打水做饭,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模样。他刻意选择在伙房附近忙碌,这里人多手杂,油烟弥漫,最不引人注目,还能趁机打探消息,观察营寨布防。
晚膳是简单的麦饼与菜汤,杂役们围坐在篝火旁,狼吞虎咽,一边吃饭一边低声闲谈。
“听说了吗?江淮那边打得更凶了,孙太守连下袁术好几座城池,势力大得很,说不定迟早要打到荆州来。”
“可别瞎说,公子此次去襄阳迎娶蒯家小姐,有黄太守在江夏坐镇,还有蒯家撑腰,乱兵不敢来犯。”
“话虽如此,可沿途还是小心为妙,听说这一带常有流寇出没,劫财害命,凶得很。”
“咱们这么多人,还有甲士护卫,怕什么?倒是这一路要走二十来天,可有的熬了。”
邵叶坐在角落,默默啃着麦饼,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众人谈话,将沿途风险与行程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黄射带着几名亲卫,巡营而来。
他身着便服,褪去白日锦袍,多了几分随性,却依旧威严。他挨个检查营帐布防,查看篝火与粮草,叮嘱亲卫加强夜间警戒,防止流寇偷袭,目光所及,众人皆躬身行礼,不敢喧哗。
邵叶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将脸埋进麦饼里,装作专心吃饭的模样。
黄射的目光扫过伙房附近的杂役,再次落在那个坐在角落的瘦小身影上。
这一次,看得比白日更加真切。
那少年坐姿挺拔,即便坐在杂乱篝火旁,也透着一股与周遭粗俗杂役截然不同的气质。即便低头吃饭,脊背也依旧挺直,没有半分卑躬屈膝之态,那份清冷与疏离,即便刻意隐藏,也难以完全掩盖。
黄射的脚步,骤然顿住。
一股强烈的疑心,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少年,绝对不是府里寻常杂役。
他的身形、气质、甚至低头姿态,都与静竹院里的孙叶,一模一样。
黄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脚步不自觉朝着邵叶方向走去,指尖已经按在腰间佩剑上。
周围杂役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噤声,低下头不敢说话,营寨内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邵叶感觉到那道迫人目光越来越近,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知道,这一次,再也无法轻易躲过了。
他握着麦饼的手微微收紧,脑海中飞速思索对策。
跑,此刻营寨戒备森严,四周都是甲士,一旦起身逃跑,必定会被当场拿下。
不跑,黄射已然起疑,再走近几步,必定能认出他身份。
进退维谷,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