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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走各路（第3页）

官道两旁，草木青葱，晨风吹拂，带来田野间清新的草木气息，与府内压抑沉闷的气息截然不同。邵叶微微抬眼，透过人群缝隙，望向远方绵延无尽的官道，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

第一步，成功了。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从江夏到襄阳，千里征途，烽烟四起，沿途危机四伏，身旁还有虎视眈眈的黄射与数百人的队伍。他不仅要隐藏身份，还要伺机入城、伺机脱身，前路漫漫，凶险难测。

但他别无选择。

唯有向前，才有自由。

队伍出江夏，便踏上了西行前往襄阳的官道。

仪仗庞大，车马众多，行进速度自然不快。开道甲士在前开路，清除路障；中间礼车缓缓而行，乐师每隔一段路程便吹奏一番鼓乐，彰显声势；后方杂役仆从抬着行李，紧紧跟随，一路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邵叶依旧混在搬运行李的杂役队伍里，一路低头不语，只默默跟着人流前行。他刻意与身边杂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显得突兀，也不与人过分亲近，避免被人记住相貌。偶尔有杂役同他搭话，他也只是简单应和几句，声音压低，神色木讷，一副胆小怕事、不善言辞的模样。久而久之，便再也无人理会他。

正午时分，队伍行至沔口——汉水与长江交汇处的渡口。

此处乃是江汉平原咽喉要地，水路纵横，渡口船只密集，往来商旅、行人络绎不绝，喧闹异常。黄射为求稳妥，特意安排水陆两路并行：一部分礼车与甲士走陆路，沿官道西行；另一部分轻便礼箱与物资则装上船只，沿汉水逆流而上，互为照应，也能分担路途风险。

渡口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船夫吆喝撑船，甲士指挥搬运，杂役扛着箱笼来回奔走，人声、号子声、船桨划水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人挤人，脚碰脚，彼此摩肩接踵，别说辨认面孔，便是看清身前之人的模样都难。

邵叶知道，这是他再次隐藏身形的绝佳机会。

趁着众人忙着将礼箱搬上船的空隙，他不动声色地脱离原先的抬箱队伍，混在一群往船上搬运干粮的杂役中间，伸手接过一袋麦饼，跟着众人踏上一艘货船。船舱狭小，堆满物资，人挤人坐在一起，气味混杂——汗味、干粮味、江水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却也恰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黄射站在渡口高坡上，亲自指挥队伍分路行进。

他一身锦袍，立于风中，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扫视渡口一切，神色肃然。此次联姻事关重大，不仅是他的婚事，更是黄家与蒯家、荆州内部势力稳固的关键，容不得半分差错。更何况，江淮一带战火纷飞，孙坚与袁术打得不可开交，沿途难保不会有乱兵、流寇出没，必须处处小心。

他的目光扫过渡口人群，掠过船只，再次在杂役堆里顿了一瞬。

方才在府中那种熟悉的异样感，再次浮上心头。

似乎总有一个瘦小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始终躲在角落，刻意避开他的视线。那身形单薄，束发方式，甚至微微弯腰的姿态，都像极了静竹院里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

黄射眉头微蹙，抬手招来一名亲卫：

“去，看看后方杂役与船上仆从，可有什么异样之人？”

“遵令！”

亲卫领命，手持长刀，朝着渡口杂役与船只走去，挨个扫视，神色严厉。

船上的邵叶瞬间警觉。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名亲卫朝着船只走来，心脏再次绷紧。他此刻身处船上，无处可躲，若是被亲卫盯上，稍加盘问，必定暴露身份。

千钧一发之际，邵叶猛地弯腰，钻进船舱底部堆放粮袋的缝隙里。粮袋堆积如山，缝隙狭窄，恰好容下他瘦小的身子，外面被粮袋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人影。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亲卫登上货船，目光扫过船上杂役，挨个打量，厉声喝道：

“都抬头！公子有令，排查异样之人，不许藏匿！”

杂役们吓得纷纷抬头，面露惶恐，不敢有丝毫违抗。

亲卫仔细打量一圈，见都是些面黄肌瘦、老实巴交的府中仆从，没有陌生面孔，也没有异样之人，眉头舒展，转身离去，向黄射复命：

“公子，属下仔细查过，皆是府中寻常杂役，并无异样。”

黄射闻言，疑心稍减，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多虑了。他挥了挥手：

“继续赶路，陆路先行，水路随后，日暮之前，务必赶到沙羡扎营。”

“是！”

亲卫领命下去，渡口队伍再次动了起来。陆路甲士与礼车率先出发，沿着官道西行；水路船只也陆续撑船离岸，顺着汉水逆流而上，鼓乐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