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着实兵荒马乱,鸡飞狗跳。现如今系统也成长了,也学会审时度势,灵活变通,不再死板,倒是不错。
队伍行至竟陵境内,这里沼泽遍布,河道纵横,道路泥泞难行,队伍被拉长,首尾不能相顾,混乱不堪。邵叶趁着众人忙着清理车轮淤泥、休整队伍的空隙,再次混进杂役队伍,装作是昨夜掉队迷路、刚刚赶回来的模样,一脸惶恐向管事请罪。
管事正忙得焦头烂额,见他只是不起眼小杂役,也懒得追究,骂了几句,便让他归队干活,不再理会。
邵叶再次成功隐藏身份,回到队伍之中。
经过昨夜风波,他变得更加谨慎,不再轻易靠近营寨核心区域,始终躲在队伍末尾后勤杂役中,与人保持距离,沉默寡言,彻底化身成一个透明人。
在竟陵泥途跋涉两日,蚊虫肆虐,步履维艰,行进愈发缓慢。黄射因夜林之事心绪不佳,多在车中静养,极少露面,邵叶被识破风险随之大减。
这两日里,他默默观察一切:
甲士换班时辰、篝火值守位置、粮草存放地点、沿途地形路口、队伍松散规律……
一一记在心里。
他渐渐明白,中途逃亡九死一生,唯有进入襄阳城,才是真正生路。
襄阳城池坚固,人烟稠密,街市纵横,人流如潮。
只要入城,他便可瞬间隐入市井,如鱼入海,再难被寻。
更何况,襄阳是荆州名士渊薮——
岘山脚下、城南一带,是庞德公、水镜先生司马徽居所;
襄阳城西二十里,是隆中,未来诸葛亮隐居躬耕之处;
蒯、蔡、黄、向诸大家族,皆在城内或近郊盘踞。
这座城,是荆州心脏,是乱世文化高地,也是他重生的唯一希望。
他不再想逃。
想到寿春杨弘,再到如今江夏黄射。
我堂堂一个师范高材生,怎么能被逼成这样?
他要跟着黄射,堂堂正正,走进襄阳。
离竟陵,过云杜,抵邔县,一路再无大风波。转眼已是第十七日。
地势由水乡泽国渐变为丘陵起伏,草木愈发苍郁,山道蜿蜒,风光已然不同。
前方遥遥可见一脉青山横亘天际,云雾缭绕,气势雄浑。
那是岘山,也是孙坚死里逃生的地方。
不过,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孙坚竟然偏离了历史的命运。
过岘山,便是襄阳。
邵叶混在队伍末尾,心跳悄然加快。
沿途已有刘表部属巡逻军士,甲仗鲜明,秩序井然。越靠近襄阳,气氛越安稳,黄射神色也渐渐舒缓,开始下令整顿仪仗:更换新衣、擦拭礼车、整理冠带,准备以最体面姿态入城。
杂役仆从们也兴奋起来,一路辛苦将抵终点,人人面露喜色,议论襄阳城的繁华、蒯家的声势、归来后的赏赐。
唯有邵叶,依旧沉静。
他知道,宜城至襄阳不过一日路程。
一旦入襄阳地界,蒯家必遣大队人马接应,队伍会合,守卫森严,再无浑水摸鱼之机。
进城之前,是他最后一次暴露风险点。
进城之后,便是他真正的自由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