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队伍行至青泥湾河谷,河道弯弯,林木幽深,道路狭窄,队伍被挤压成一条长蛇,前后脱节,守卫顾此失彼。前方木桥年久失修,礼车不能过,甲士正伐木修桥,队伍被迫停下,所有人忙作一团。
天赐混乱。
邵叶混在搬运木材的杂役中,缓缓向河岸西侧移动。西侧山林陡峭,草木浓密,一旦有事,可瞬间隐入林中暂避。
但他这一次,不准备逃。
他在等进城,等入城那一刻的人海洪流。
便在他即将彻底融入人群、无人再能注意到他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威严、带着一丝冷峭的声音:
“站住。”
邵叶身躯骤然僵住。
是黄射。
邵叶缓缓转身。
刻意伪装的木讷与惶恐一层层褪去,额前碎发被风拂开,露出那张清冷稚嫩、却眉目分明的脸。
不再低头,不再遮掩,不再躲闪。
是邵叶。
黄射立在河岸高坡之上,一身锦袍被山风吹动,身姿挺拔,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有震怒,有意外,有疑惑,亦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与欣赏。
一个十二岁少年,被软禁半载,竟能策划如此周密,以银钱买通管家、混入杂役、两度死里逃生,跟着他横跨数百里,直至襄阳城下。
这份胆色、冷静、隐忍,绝非寻常孩童。
“果然是你。”
黄射声音低沉,缓缓走下坡来,步步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邵叶立在原地,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风掠过河谷,吹动两岸草木,沙沙作响。
前方,岘山在望。
再往前,便是襄阳城。
卧龙岗、隆中、水镜庄、庞德公宅……
所有那些只在史书上出现的名字,都近在咫尺。
邵叶抬眼,望向远方襄阳城隐约的轮廓。
他没有逃跑,没有辩解,没有畏惧。
【宿主……】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黄射,轻轻开口,声音清冽而坚定:
“公子要成婚,是喜事。”
“我要入襄阳,是生路。”
“你我,各走各路,不好吗?”
黄射脚步一顿。
风,更大了。
远处,襄阳城的城楼,在阳光下,静静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