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软软地浮在竹林间,风一吹便轻轻散开。
邵叶跟在豆翁身后,沿着铺满枯叶的小径往前走。他今年才十二岁,身形尚显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脚略微有些长,被他仔细挽到脚踝,露出一截清瘦却结实的小腿。
尽管年纪小,他的脊背却挺得很直,不晃不摇,步子轻而稳,完全没有寻常孩童那种蹦跳嬉闹的样子。
系统在他意识里安安静静的,偶尔轻轻提示一句。
【需要继续播放轻松背景音乐吗?】
【不用】
他此刻并不紧张,只是习惯了谨慎。
这具身子才十二岁,外表看着稚嫩,内里却是经历过两世的沉稳灵魂。旁人看他只是个清瘦寡言的少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装着多少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思量。
前几日困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客舍,钱快花光,住处随时要被赶走,举目无亲,身份不明,还要时刻提防黄射不肯放手,又要防备蒯祺那样的人用轻贱眼光打量他。
穿着旧衣裳,可衣角领口都被邵叶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鞋子破旧,却没有一点泥污;头发简单束起,虽无发带玉簪,却也整齐利落。哪怕落魄至此,邵叶也不肯让自己显得邋遢狼狈。
豆翁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少年身形清瘦,脸色略有些苍白,一看便知近日吃得不好、睡得不安,可那双眼睛很干净,很黑,沉静得不像个孩子。走路不东张西望,问话从容应答,一点都不怯生生,也不莽撞冒失。
豆翁心里越发觉得这孩子不一般。
“你今年多大了?”豆翁终于开口问。
“十二岁。”邵叶声音清清淡淡的,还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软,却不幼稚。
豆翁微怔,随即笑了:“才十二岁,竟这般稳重。”
“晚辈习惯了安静。”邵叶低声道。
他总不能说,他还多活了一辈子。
一路穿过竹林,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点。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邵叶走得安静,心里却在一点点梳理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现在顶着“孙叶”这个名字,对外只能说是乡下来的寒门子弟,略识几个字,想来水镜先生门下求学。
年纪小是优势,也是劣势。
优势是容易被宽容,不容易被怀疑;
劣势是容易被轻视,被当成不懂事的孩子随意打发。
所以他必须表现得少年模样,却有成人分寸。
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懂进退,知轻重。
只有这样,司马徽才愿意留他;只有留在水镜庄,他才有一个正当身份。
在这乱世,体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又走了约莫小半时辰,前方竹林忽然开阔。
一片平缓谷地出现在眼前,中间坐落着一片朴素院落,青瓦土墙,竹篱环绕,门前几棵苍松,院内隐约可见桑竹、菜畦,还有三三两两穿着布衫的学子往来。
没有高门大户的气派,却处处透着书卷气与安宁。
这里就是水镜山庄。
荆襄一带最有名望、最受敬重的隐士、先生——司马徽,便在此隐居讲学。
邵叶站在竹篱外,抬眼望去,心里没有激动,只有一片平静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