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目光一同落在邵叶身上,没有轻视,只有温和的审视。
“父亲,德公叔父。”庞岳拱手行礼,“这位便是我与你们提过的山庄同舍师弟,孙叶。”
邵叶上前一步,以晚辈之礼深深躬身,声音清亮沉稳:“晚辈孙叶,见过庞伯父,德公先生。晚辈冒昧登门,叨扰诸位。”
礼数周全,态度恭谨,语气不卑不亢,全无寒门少年的局促怯懦。
庞德公眼中微微一亮。
他阅人无数,一见邵叶便知此子不凡。年仅十二,衣着朴素,却身姿挺拔,眼神沉静,谈吐有度,远超同龄孩童,甚至比许多士族子弟更有气度。
“不必多礼,既为岳儿同窗,便是我庞府客人。”庞德公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厚重,“听闻你在山庄勤勉向学,深得水镜先生赞许,可见心性不俗。”
“晚辈不过是笨鸟先飞,不敢当先生赞许。”邵叶谦逊应答,不骄不躁。
庞民含笑点头:“岳儿在庄中多有劳你照看,你孤身一人,在府中不必拘谨,便如在自家一般。”
几句交谈,气氛轻松和睦。邵叶应答得体,分寸拿捏极好,既不张扬卖弄,也不卑微怯懦,让两位长辈越发满意。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一个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的少年跑来,眉目灵动,眼神狡黠,身形瘦小,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一进门便嚷嚷:“兄长,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山里待到过年呢!”
庞岳无奈一笑,伸手拉住他:“休得胡闹,还不见过长辈与客人。”
少年这才注意到邵叶,目光上下打量,毫无怯意,反而好奇地凑近:“你就是兄长说的那个十二岁便记性过人、深得先生喜欢的师弟?”
“晚辈孙叶。”邵叶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少年眼珠一转,笑嘻嘻道:“我叫庞统,字尚未取,我与你年纪相差不大,你叫阿统便可!听闻你背书过目不忘,是不是真的?回头咱们比试比试!”
庞岳连忙拉住他:“休得无礼,不可惊扰孙叶师弟。”
“无妨。”邵叶淡淡一笑,竟是少有的温和,“若是阿统想比试,改日有空便是。”
庞统眼睛一亮,越发觉得这位小师弟有趣,不像其他士族子弟那般端着架子,也不像寒门孩童那般怯懦,反倒对他胃口。
庞德公看着两人,抚须笑道:“统儿虽顽皮,却悟性极高,日后你们一同进学,正好相互切磋。”
众人又闲谈片刻,话题自然落到襄阳近况。
庞民轻声道:“黄、蒯婚事已毕,两家往来频繁,近日城中士族多有宴请,局势倒是平稳。只是南阳流民日增,府中也在筹备粮食物资,打算施粥救济。”
庞德公点头:“乱世之中,能尽一分心力,便尽一分心力。我庞氏世代书香,不能只顾自家安稳。”
邵叶静静听着,心中暗叹。
庞氏一族果然家风清正,不似其他世家只顾利益勾结。也难怪荆襄名士多出自庞门,深得士林敬重。
庞岳看向邵叶,温声道:“师弟一路辛苦,先回院落歇息,晚些时候我让人送膳食过去。明日我再带你在府中逛逛,看看藏书,也好解闷。”
“有劳庞岳兄。”邵叶躬身行礼,向厅中诸位长辈告辞。
跟着阿竹回到跨院,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暖意融融。邵叶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的秋菊,神色沉静。
邵叶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襄阳街头落魄无依,到入水镜山庄安身,再到踏入庞府结识荆襄望族,他终于在这乱世之中,踏出了稳稳的一步。
窗外秋风渐起,秋菊摇曳,庞府一片宁静祥和。
而邵叶知道,这只是开始。
庞府的门为他敞开,荆襄的士林向他展露一角,天下大势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阿竹端来膳食,四菜一汤,虽不奢华,却精致可口。邵叶安静用餐,动作规整,一如他往日行事。
系统静静地播放着下饭视频,陪伴着邵叶。
夜色渐渐笼罩襄阳城,城中灯火点点,喧嚣渐歇。
庞府深处,灯火温和,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