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实务之学,你从何而知?”
“早年漂泊,见过农人耕作,工匠劳作,听得多了,便记下一些。”说辞早就想好了,邵叶应答自然,不卑不亢。
庞德公深深看他一眼,不再追问。他渐渐明白,这少年来历虽隐,却心怀实务,不尚空谈,既有读书人的眼界,又有踏实的心性,绝非池中之物。
“乱世之中,经义不能果腹,空谈不能安民。”庞德公缓缓道,“老夫一生隐居,只愿荆襄多几个心存百姓的人。”
“先生心意,晚辈铭记。”邵叶神色肃然。
两人从民生谈到典籍,从修身谈到时局,不知不觉,日头已经西斜。
庞岳处理完事务上楼,见二人相谈甚欢,不由笑道:“叔父平日极少与人长谈,今日倒是破例。”
庞德公放下书卷,看向邵叶:“你这位同窗,心性、才学、见识,皆在常人之上。你与他相交,日后必有大益。”
庞岳郑重点头:“晚辈能与师弟同窗,实属幸事。”
邵叶微微欠身,不骄不躁。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桂香随风隐约飘入,墨香与花香交织。
暮色渐临,襄阳城灯火次第亮起。
邵叶回到西侧跨院时,阿竹已备好热水与晚膳。灯火温和,饭菜温热,屋舍干净,一切安稳得不像乱世该有的模样。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
阿竹开门,庞统探头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笑嘻嘻地走进来:“孙叶,我就知道你还没睡!给你带了桂花糕,厨房刚蒸好的,热乎着呢!”
“……”
这是什么“怀明亦未寝”的东汉版吗?
庞统走到桌前,把油纸包推开,甜香立刻散开:“你尝尝,我盯着做的,放了好多桂花!”
邵叶看着眼前少年明亮的眉眼,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甜而不腻,香气满口。
“好吃。”他真心说道。
“是吧!”庞统得意地坐下,自顾自也拿起一块,“以后你常来府里,我天天给你拿!对了,明日我们还去桂树林捡花瓣吧?我攒多了,还能做香包,挂在屋里特别香。”
“好。”
“还有还有,”庞统眼睛亮晶晶的,“先生下次讲学,我们一起听!你记性好,我听不懂的就问你,你别嫌我烦。”
“不会。”
两人就坐在灯下,一块桂花糕,几句闲话,没有宏大话题,只有少年人之间最简单自然的相处。庞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府里的趣事、山庄的小事、读书的烦恼、对城外的好奇,想到什么说什么。邵叶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应一句,语气平和,神色放松。
阿竹轻手轻脚添了一盏灯,又退到门外守候。
夜色渐深,庞统才惊觉时辰不早,连忙起身:“哎呀,我要回去了,不然父亲要骂我了!阿叶,明天我再来找你!”
“路上小心。”邵叶起身送他到门口。
庞统挥挥手,一溜烟跑远,身影消失在廊灯深处。
邵叶关上门,回到桌前。油纸包里还剩几块桂花糕,香气依旧温暖。
【宿主,小凤雏这时候这么……活泼的吗?】
【你其实想说话多吧。】
【宿主,这可是你说的。】
【……】
邵叶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依旧沉静,却多了一层柔和的暖意。
【说实话,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历史记载少时朴钝,怎么这么活泼?不过他说他背东西老漏字到也是。毕竟他是大器晚成型,记载说他二十岁见司马徽,一夕长谈,被评为“南州士之冠冕”(南方第一),从此才成名。不是那种从小就锋芒毕露的神童。不过……】
【不过什么啊?宿主。】
【有些人的性格在家人面前和在外面不一样,很可能是在庞府的原因。行了,放个轻音乐,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