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富庶,少经中原战乱,又有长江天险,进可攻,退可守。若能定江东,孙坚便可自成一方诸侯,与天下争锋。”
徐庶立刻起身,朗声道:“先生所言极是!孙坚若渡江,江东无人能挡!只是刘表坐拥荆襄十万之众,会不会趁机偷袭其后?”
“刘表不会。”司马徽断然摇头,“刘表性格宽缓,无四方征伐之志,只求自保荆州。他乐见袁术、孙坚两败俱伤,绝不会轻举妄动。黄祖与孙坚有岘山之仇,也只会严守江夏,不敢越境。荆襄如今,不过是南方乱局中的旁观者。”
说到这里,司马徽转而向北,论述中原格局:
“董卓已死,长安大乱,李傕、郭汜自相攻杀,关中残破。
袁绍占据冀州,兵多粮足,与公孙瓒相争河北,胜者将坐拥北方。
曹操东郡立足,破黄巾、招贤才,虽势单力弱,却有雄才大略,此人绝不可小觑。
徐州陶谦、益州刘璋、凉州马腾韩遂,皆守成之辈,不足为虑。
总而言之,今日之天下,北乱南安,荆扬为争。南方僵持,北方互吞,荆襄看似安稳,实则早已身处漩涡中心。”
话音落下,讲堂内一片寂静。
人人都在消化这番论断,心中波澜起伏。
便在此时,讲堂外传来小童轻步走近的声音,隔着门低声禀报:
“先生,城外豆翁来访,说要拜见先生,还特意说,想见一见孙叶公子。”
“豆翁”二字一出,堂内不少学子都露出了然神色。
这位老人是隐士,无官无职,却与司马徽、庞德公交情深厚。平生最好各类豆食,豆粥、豆饼、豆粉、豆豉无一不爱,襄阳人私下都称他“豆翁”。老人性情随和,不慕权贵,却唯独对孙叶格外亲近,几次来山庄都要寻他说话。
邵叶心中微动,起身道:“先生,晚辈与豆翁有过几面之缘。”
司马徽微微一笑:“豆翁是故人,性情真率,快请进来。”
小童应声而去。
不多时,一位须发半白、身着粗布棉袍的老者缓步走入。老者身形微胖,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一进门,目光便越过满堂学子,径直落在邵叶身上,眉眼瞬间舒展,笑意真切得不加掩饰。
满堂学子心中各有诧异。
豆翁平日待人疏淡,便是对司马徽也不过随意一礼,从未对谁如此亲近,如今竟对一位十三岁的寒门少年另眼相看,实在古怪。
邵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孙叶,见过豆翁。”
豆翁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慈爱:“孙叶小友,许久不见,老夫一直记挂。听闻你休沐去了庞府,今日才回庄,看你气色,倒是比先前更沉稳了。”
“劳豆翁挂心,晚辈一切安好。”
“安好便好。”豆翁连连点头,顺手将手中布口袋递过去,“老夫今日来,特意给你带了些东西。新收的黄豆,老夫亲手磨的豆粉,还有蒸好的豆饼,软糯暖胃,冬日吃最合适。你带回舍中,饿了便用,莫要苦了自己。”
口袋沉甸甸,满是心意。
邵叶心中一暖,双手接过:“多谢豆翁厚爱,晚辈愧不敢当。”
“有什么敢不敢的。”豆翁摆手笑道,“老夫就喜欢你这孩子,沉静懂事,不像一般少年那般浮躁跳脱。日后想吃豆制之物,尽管让人捎话给老夫,老夫给你送来。”
一旁韩冉看得暗暗咋舌,侧头对赵威极低声嘀咕:“豆翁对师弟也太偏心了,我从未见他对谁这么上心。”
赵威微微点头,声若蚊蚋:“孙叶心性异于常人,豆翁是慧眼识人。”
不远处徐庶、石韬等人也相视一眼,眼中好奇更甚。
豆翁与邵叶寒暄几句,才转过身,对着主位随意拱了拱手:“德操兄,老夫闲来无事,来你山庄听你论论天下大势,不打扰吧?”
司马徽笑道:“豆翁来得正好,老夫正与诸生议论时局,你也一同听听。”
豆翁也不客气,径直在堂侧一张空案后坐下,身子落了座,目光却仍时不时飘向邵叶,满是爱惜。
司马徽看在眼里,也不点破,转而看向满堂学子,朗声道:“老夫方才所言,不过是一家之见。今日在座皆是向学之人,有何疑问,有何己见,尽可畅言,不必拘束。”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活跃起来。
崔州平率先起身,言辞依旧锋锐:“先生,弟子以为,即便孙坚渡江取江东,也未必能长久。江东山越作乱不止,地方豪强各据坞堡,孙坚孤军深入,恐难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