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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嵩殒命（第5页）

他走到邵叶马车藏身之处附近时，脚下忽然被一根突出地面的树根狠狠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旁的巨石，稳住身形。

也正是这一扶，让他的视线越过巨石，越过横生的树枝，恰好看见了那隐在阴影之中的马车一角——青色布帘，木质车辕，还有战马半露在外的蹄子。

小卒瞬间僵在原地，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这里……竟然还藏着一辆马车？！

竟然还有人，亲眼目睹了他们屠杀曹嵩全家的全部经过！

方才屠杀混乱之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曹家车队与巨额财物之上，杀红了眼，抢疯了心，谁也没有留意到山壁隐蔽处，还藏着三个局外人，三个目睹了一切真相的活口。

而此刻屠杀已毕，场面清净，这一处死角，终于被发现了。

小卒心中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人灭口！

他们劫杀曹嵩满门，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绝对不能泄露半分风声。若是被这马车里的人逃出去，将今日落风谷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宣扬出去，一旦传到曹操耳中，他们这五百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必死无疑，天下之大，再无他们容身之地！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不敢独自上前试探，立刻转身，一路狂奔，踩着满地鲜血与尸骸，朝着张闿所在的方向，高声嘶吼：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西侧山壁！发现一辆陌生士子马车！有人藏在那里，亲眼看到了我们做的一切！”

这一声呼喊，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落风谷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致命！

正准备下令撤军的张闿，脸色骤然一变，周身杀气瞬间暴涨，如同实质！

“嗯？！你说什么？有人？还有活口？！”

“千真万确！将军！”小卒跑到近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颤抖，“就在西边山壁凹处，藏着一辆士子马车，里面至少有两三个人，方才混乱之时未曾发现，如今被小的撞见了！他们全都看到了！”

李黑与赵旷脸色也同时沉了下来，眼神阴鸷，杀机毕露。

“将军！绝不能留活口！”李黑当即厉声说道，“此事若是泄露出去，曹操必定倾尽全国之兵追杀我等，天下之大，我们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不管那车里是什么人，读书人也好，普通人也罢，都必须死！一个不留！”

赵旷也重重点头，语气狠厉：“没错！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只要把他们全部斩杀，毁去马车，一把火烧成灰烬，今日落风谷之事，便永远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我们依旧可以平安抵达淮南，安享富贵！”

张闿眼神阴鸷如鹰，冰冷刺骨，周身杀意席卷四方。

他策马转身，手中开山斧直指邵叶藏身之处，厉声下令，声震山谷：

“李黑！率领五十精锐弟兄，过去把那辆马车团团围住！车内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一个不留！速战速决，不可耽误撤军行程！”

“遵命！”

李黑轰然应诺，当即点齐五十名精悍善战、浑身浴血的士卒，手持长刀、长矛、弓箭，甲叶铿锵作响，脚步沉重，呼喝着朝着山壁隐蔽处，猛扑而去！

脚步声轰然响起，如同擂鼓，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原本已经稍稍放松、只等乱兵离去的陈老与王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冰冷刺骨。

他们……被发现了。

完完全全，被发现了。

“公子！公子！”王二声音发颤，带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们……他们发现我们了！他们要过来杀我们灭口！我们跑不掉了！”

陈老猛地回头，看向车厢内的邵叶，苍老的脸庞之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与悲怆。

他跟随庞家多年，侍奉司马徽先生，历经乱世风波，深知被这群杀红眼、毫无底线的乱兵围住，会是何等下场。他们三人，一老一少一仆，既无精兵护卫，也无险可守，只有一柄短刀，一根木棍，面对五十名悍匪，无异于以卵击石，必死无疑。

可公子不能死。

公子孙叶，身负先生重托，怀揣《尚书》孤本，关系文脉传承，是庞家与水镜山庄重点保护的人，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完成使命，绝不能葬身于此，沦为这谷中一堆无名尸骨。

“王二！”陈老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赴死的决心，“等会儿我喊动手，你我二人一同冲出去，缠住他们，能拖一刻是一刻，能挡一时是一时！”

王二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陈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悲痛：“陈叔……那你们……那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