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官还会来,你的债没还完。”
纪闻幸的指甲掐进掌心。
“伏鸿知道这件事?”
“他应该不知道。”詹司印说,“他要是知道,就不会来找我。我和那家伙可没关系。”
可你救了我,怎么没关系呢?纪闻幸想,没说。
詹司印看着他,走回案前,坐下。
“但他可能感觉到了什么。”他说,“他来找我的时候,还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都慈的人。我说不认识。他就走了。”
纪闻幸想起伏鸿死前说的话。“有些债不能还,只能躲。”
他忽然明白了。
伏鸿不知道心官要的是谁。但他察觉到了纪闻幸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他想帮纪闻幸躲开,却不知道该怎么帮。所以他去找了詹司印,想从詹司印那里知道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我很抱歉。”詹司印说。
“后来呢?”纪闻幸没接茬,而是继续问,“你什么时候知道伏鸿要出事?”
詹司印沉默了一会儿。
“他死之前一个月,来找过我一次。”他说,“那次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坐在这儿,看我刻了一下午的印。临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我死了,有一个叫纪闻幸的年轻人来找你,你帮帮他。’”
纪闻幸的心猛地一缩。
詹司印看着他。
“我当时不知道他说的年轻人是你。后来他死了,我去坟前看过他。再后来你来了,我才知道是他说的那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暮色正浓,把他的侧影染成一片模糊的黑。
“伏鸿替你挡了。”他说,“我不知道他怎么挡的。但他确实替你挡了。”
纪闻幸站着没动。
他又在想伏鸿。
想起他温和地抚摸他的头时通过手掌传递来的温热,想起他支着下巴看他翻书,想起他从树上掐下一支蓝桉花,笑着别进小姑娘耳边,惹得人脸蛋羞红的画面。
……想起那张曾经让全城人夸赞的脸,最后瘦成了一把骨头。想起他攥着自己手腕时,手心里全是冷汗。
想起他说的那句“我没看好你”。
想起九岁那年,刚到报社的第一个晚上,伏鸿站在灯下,光把他照的好柔和,他对他说“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他照顾了他十五年。
最后替他死了。
他图什么?
“你知道么?”纪闻幸开口,声音发涩,“我为什么叫‘纪闻幸’?”
詹司印侧头看他,示意他继续。
“我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就像上辈子的你的字一样,是我自己改的。我是纪家的长孙,家族的骄傲——我叫‘文星’,文曲星的文星。”
“但文章学的好有什么用?满分的课业难道能救下我阿爹阿娘吗?那些人、那些军官,谁看这个呢?”
“所以我改了。闻幸,闻幸,我在一众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能幸运的活下去,以后也会像这样幸运。这就是原因。”
“可我没想到,这所谓的幸运,竟然就是让我在每次的死期,都有人站出来当我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