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姊是,我的族人是,我的养父……也是。——在我六岁那年,我的阿姊,为了救下落水的我惹了风寒,死了。”
“你说,这是幸运吗?”
詹司印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想知道。”但纪闻幸没给他留话口,而是接着之前问到“我想知道心官是什么,怎么找到它,怎么——”
“没法儿。”詹司印打断他。
纪闻幸看着他。
詹司印站在窗前,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找过。”他说,“伏鸿死后,我一直在找。我说不上心官是什么,我只知道祂肯定不是人,和神很相近,但我不想承认——哪有神这么小心眼?欠下一点东西就要追人一辈子,甚至人死了都不放过?”
他转过身,看着纪闻幸。
“知道我为什么不做镖师吗?”
“我刚想起来那段时间,每天都要做梦,噩梦。我梦见我去了阴曹地府,我在下面见到那些被我杀的人。他们排着队,等着来找我报仇。我这辈子走镖的时候挨过十七刀,次次都差点死。当时我就知道了,他们跟心官联手了,他们去当了心官的走狗,就为了把我困在地狱十八层。”
“我偏不要遂他们的愿。”
纪闻幸攥紧了拳头。
“伏鸿替我还了债,那心官还会不会——”
“不会。”詹司印说,“心官收的是你的债,不是他的。伏鸿替你挡了,心官就先去找他。现在他死了,你的债暂时没人收。但只是暂时。”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方刻了一半的印。
“就像借贷一样,你的命是本金,他们是利息。还债当然可以先还利息,但本金不还,债就永远在,只是时间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纪闻幸。
“你想等吗?”
纪闻幸没说话。
詹司印把刻刀放下。他从案上拿起另一块石头,已经刻好了的,递给纪闻幸。
“给你的。”
纪闻幸接过印,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印文是两个小篆:心石。
“你上辈子那破字。”詹司印说。
纪闻幸攥着那方印,玉石的凉意从掌心渗进骨头里。
“你等到了怎么办?”他问。
詹司印没回答。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
“不知道。”他说,“但总要等。”
纪闻幸把那方印收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伏鸿葬在南郊。”他说,“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他。”
詹司印没应声。
纪闻幸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这事已经过去好久了。
现在他走在深夜的巷子里,捂着流血的伤口,一步一步往报社挪。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今天他又来找詹司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