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过后,他们就经常来往,詹司印把那块刻了“心石”的石头穿了眼,系了绳,他就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他们几乎天天都要见面,有时是纪闻幸来窄巷找詹司印,有时是詹司印去报社找他,两家离得不远,所以没差。他们有时要就心官的话题讨论一天,废寝忘食,有时却什么都不干,坐在茶楼里品一下午的茶。
这次是他去找的詹司印,就在门内的院子里,和堆砌的玉石做伴,从日出坐到日落。
甫一走出詹司印的门,就看见了祂。
心官。
没人跟他介绍祂,但他偏偏就知道是祂。
纪闻幸没法形容祂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足有三米高的人形,身上刺出无数长短不一、粗细不均的枝干。黑色的雾气笼罩了祂全身,遮盖了祂的身形,却遮不住枝干上被挂起来的、数不清的不规则形体。
那是心脏。心里有一个声音这么说。
大的、小的、鲜红的、干枯的……全部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但纪闻幸就是知道,这里有一个曾经属于伏鸿——或许还有他和詹司印的前世。
这就是心官。
它等了两年,终于来了。
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詹司印冲出来的时候,它已经动了。纪闻幸不知道自己怎么跑掉的,他只记得詹司印挡在他前面,记得有东西刺进他的腹部,记得詹司印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然后他就在跑了。
一直跑,一直跑,哪有路往哪走。
他不知道詹司印怎么样了。
他只知道自己在流血,很多血,多得走几步就要栽倒。但他不能倒。
他的族人拼了命的护下他不是要他死的。
他的养父拼了命的护下他不是要他死的。
他上辈子的挚友也不想他死,也要拼死了的护着他。
纪闻幸捂着肚子,一时不知道该去哪。
一声突兀的尖叫响起,吓跑了黑色的野猫和夜行的人,却留给纪闻幸的脑海一丝清明。
他要回到报社。那是伏鸿留给他的地方。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暗。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腿像灌了铅。血还在流,那条红线在他身后蜿蜒,像一根绳子牵着他往回走。
他把脖子上挂着的方印扯下来,死死攥住,冷意驱散了些许混沌,磨圆了的角和手心的皮肉紧紧相贴,唤回了一丝理智。
或许血流的太多了吧。
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伏鸿挂灯那天。
那是个秋天的傍晚,伏鸿踩着梯子,他在下面扶着。伏鸿低头看他,笑着说:“君年,你看这灯亮不亮?”
——君年,是他父母给他取的小名,伏鸿死后,已经没人知道了。
他抬起头,没看到灯,伏鸿将灯挡住了,以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几抹光亮,不明显。他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在报社门口挂灯,没有人会在夜半三更之际扣响报社的门,除非遇到了难以解决的急事,但没灯也不影响他们敲门。
但伏鸿要挂,他是老板,听他的。
“亮。”于是他说。
伏鸿就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今天他回忆过去的次数也太多了。
就当它是回马灯吧。
纪闻幸跌跌撞撞地转过最后一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