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撑到了报社。
门口的灯还亮着。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透出来昏黄昏黄的,照着门槛前的一小块地。
门楣上挂着镀金的牌匾,已经有些掉色了。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卓生”二字——据说是他父亲当年为了庆祝报社开张送来的。
——他们俩家近百年的交情了。
结果到最后哪怕加一块也没剩下一个人。
他踉跄着走过去,手扶上门框。
血滴在门槛上。
他推开门的瞬间,手心传来一阵剧痛——那枚方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攥碎了,刻着“心石”的一半不见了踪迹,剩下的一半坠着红线,碎石的棱角嵌进肉里,和血黏在一起。
他把门推开。
后院的槐树还在。伏鸿常坐的那把藤椅还在。
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
血滴了一路。
他终于在藤椅上坐下来。
夜风吹过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他靠在藤椅里,仰头看着那盏灯。
灯还亮着。
伏鸿已经不在了。
詹司印还活着吗?
他还攥着那半截方印,石头的凉意已经被血捂温。
他想起伏鸿活着的时候,总爱在这把藤椅上坐着,看见他来就招手:“君年,过来坐啊。”
他那时候忙着读寻来的医书,总是摆摆手就走过去。
他从来没坐过。
现在他坐下了。
坐了很久。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之前詹司印说的话:“我一直在等。”
他也等了。等了四年。
现在它来了。
他不知道詹司印怎么样了。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知道那笔债,这次能不能还清。
他只知道他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他人生的中转点。
风吹过来,灯影晃动。
纪闻幸靠在藤椅里,慢慢闭上眼睛。
那半截玉石终于从他手中露出头来,有血迹顺着断面渗进玉里。
风还在吹。
他的债还清了吗?
风帮他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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