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踩在巷子的青石板上,不紧不慢。
他在脚步声停在他面前时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伤口被包扎过,床边有碗药。救他的人不在。
纪闻幸后来才知道那人叫边向云,南城的巡警。
他打听过,有人说他来路不明,有人说他死而复生,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人敢当他面说。
也听说他身上有某种不对的东西——有时会对着一堵墙点头,有时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像是在听什么人吩咐。
纪闻幸去找过他一次,想道谢。边向云开门看见他,没让他开口,便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用”。
然后就把他关在门外了。
纪闻幸在门外站了很久,或许在等他回心转意,又或许只是在发呆。但边向云始终没再开门。
巷子里有人经过,多看了他两眼。他没理会,转身走了。
后来他再没去找过边向云。
有些债没法还,记着就行。
纪闻幸在报社养了三个月的伤。天气从深秋变成冬天,又从冬天变成初春。槐树发了新芽,绿茸茸的,在风里轻轻晃。
他每天坐在伏鸿那把藤椅上,看着那扇门。
詹司印没有再来过。
他去城南那条窄巷找过。门没锁,院子里积了很厚的灰,但没有血。邻居说,那天夜里听见动静,出来看的时候门就开着,人不见了。后来再也没回来过。
纪闻幸站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他脖子上空了。那方印不知道丢在哪里,也许被踩进了报社后院的泥地里,也许被什么人捡走了,总之不见了踪迹。
他没去找。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春天快过去的时候,报社接了一单生意。印一份新式学堂的教材,三千册,半个月交活。具体的,要他去面谈。
纪闻幸问,为什么不去直接找印刷厂?他没有印刷许可。
传信的人眨眨眼,说有人安排,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傍晚,他把那盏灯重新挂起来。灯罩换了新的,光透出来清清朗朗,照着门槛前的一小块地。
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藤椅还在老地方。
他走过去,坐下来。
风从槐树叶子中间穿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槐花的香气。他靠在藤椅里,闭上眼睛。
詹司印没找到。那半截玉石也没找到。
但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