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安的声音还在继续,平平的,没有起伏。
“他挣扎了很久。我一直按着,按到他不动了。然后我把他捞出来,放在地上,看着他那张脸。他好惊恐啊,是没料想到吗?料想到他亲爱的、仆人似的哥哥会有胆子对他下手?哈!”
他抬起头。
“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我把他抱回屋里,放在床上,然后去叫我娘,说弟弟睡着了,叫不醒。”
他直勾勾地看着边向云。
“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边向云没说话。
“我娘哭昏过去三次。我爹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我跟他们说弟弟调皮,掉进河里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捞上来。他们信了,他们说景宁命不好。没人怀疑过我。我是他亲哥哥,我才十三岁,谁会怀疑?”
他笑了一下。
“我把他名字里的‘景’字抢来了,我看上这个字好久了。父母还夸我孝顺!——他们以为我是在思念弟弟——笑话!”
“你知道吗,”隋良安捂着脸笑了“每年清明,我去给他上坟,站在坟前,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我杀了人,杀了自己亲弟弟,我却一点都不后悔。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可真不是个人啊!”
他看着边向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在等什么,等一句评判,等一个眼神。
边向云什么也没给。
隋良安等了一会儿,又低下头。
屋内陷入沉默。
良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边向云,声音闷闷的。
“我找了你一年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边向云看着他。
隋良安转过身。
“因为你不是人。”他说,“你没有心,没有家人,不会恨也不会爱。你什么都不是。所以我跟你说什么都可以,你听了就像没听,不会拿这个来要挟我,不会去告发我,不会用这个来戳我心窝子。”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我需要一个……什么东西。能听我说话,又不会害我。”
他看着边向云。
“你就是那个东西。”
边向云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隋良安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久一点,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不生气?”他问。
边向云开口了。声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说了,我不是人,我是佚名。”他说,“这些事,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生气?”
隋良安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你走吧。”他说,“天亮之前出城,别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走出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隋良安。”
他停下来,回过头。
边向云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