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第一次见那孩子的夜色。
想起他说“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想起纪闻幸问他,“伏鸿,这是幸运吗?”
他没回答,当时他不知道,现在依然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
有人在敲门,是纪闻幸。他回来了。
“伏鸿,你要死了吗?”
他依旧直言不讳。在伏鸿面前,他就这样。
“嗯。”他用力发出一声气音,眼球转向他,意思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纪闻幸搬来一张凳子坐下,“我来想你坦白一件事——我骗了你一件事。”
他像小时候那样绞着手指,继续说:“我阿姊,她其实水性很好。她其实不是溺水死的……”
他顿了顿,眼神来回飘。
“是我杀了她。”
他越说越顺。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阿姊她瞪大了眼睛看我,眼里有从未有过的惊恐。”
“她的左胸被刀刃刺穿,流了好多血。握着刀的人,是我。”
左胸,心脏。
纪闻幸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补充道:“当年我家的那件事,别人我不清楚。但我父母,致命伤都在心脏。”
伏鸿了然。
他的心脏,也要作为息金,被心官收走了。
他伸出手,像刚遇到纪闻幸那天一样覆在他的手上。纪闻幸眼神闪了闪,没躲。
他说:“君年,有些债不能还,只能躲。”
他指指前院的报社,“报社留给你。别查我的事。”
纪闻幸没说话。房间里一片寂静。
他的呼吸慢慢停了。
他不知道,那天夜里,心官来了。
就站在门口,那株槐树下面。
没去看纪闻幸。
看着他。
看着他闭上眼睛。
看着他的心脏停止跳动。
然后,祂伸出“手”。
那些枝干上挂着的心脏,又多了一颗。
那颗心脏,是伏鸿的。
祂把伏鸿的心脏挂在枝干上,挑了个好地方。
然后转过身。
走了。
月光照在巷子里,照在他身上。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