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起来了?”
那孩子摇摇头,眼睛不跟着脑袋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我没有印象。”他忽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扯住他的衣摆,“他们说,亲人死了,人应该悲伤,应该彷徨,应该难过的睡不着。可我想着他们,念着他们的名字,心里甚至生不出一丝该有的情感。”
“什么是该有的情感?”
伏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知道吗,君年。人性是很复杂的,悲喜交织,爱恨相融,不能一概而论。有的时候,没有情感,也是一种情感。”
“他们替你挡了债。”他说,“你活着,就是替他们活着。”
“那你呢?”
纪文星抬起头,看着他。
“伏鸿,你会替人挡债吗?”
伏鸿愣了一下。
那孩子看着他,眼睛又变得亮亮的。
“如果有人欠债,”他说,“你会替他们挡吗?”
伏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没想过。”
纪文星敛起眉,没说话。
伏鸿站起来,走回屋里。
那天夜里,他站在后院的槐树下,看着那扇窗。窗户后面亮着灯,那孩子在读书。
他忽然想起那孩子问的话。
会替人挡债吗?
他不知道。
就像他当时为什么要说谎,他也不知道。
反正这只是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伍
又过了几年,纪文星十九岁。
那年他中学毕业——以前叫中秀才。伏鸿还是按老规矩,在门口放了一挂鞭,请街坊邻居吃了顿饭。那孩子坐在席上,笑着应付那些人,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中学毕业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但伏鸿知道不一样。
那天夜里,他来找伏鸿。
“伏鸿。”他说,“我想改名字。”
伏鸿愣了一下。
“改什么?”
那孩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纪闻幸。”他说,“我想叫纪闻幸。”
伏鸿看着他。
“闻幸?”他问,“为什么?”
纪文星——纪闻幸抬起头,却没有看他,眼神经过他身侧,落在天花板上。
“闻幸,闻幸。”他说,“我在一众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能幸运地活下去,以后也会像这样幸运。”
伏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