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峥朝还在。
林煦十八岁。
那年春天,他坐在私塾的窗边检查课业,忽然听见很多声音在脑子里同时说话。那是族人的记忆,在‘他’成年的这一刻,向祂敞开了。
祂知道了自己的来历。
知道自己是佚名。
知道那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那个孩子,活了不到三个月,就被祂取代了。
祂没有难过。佚名不需要难过。
但祂坐在那里,书页很久没有翻动。
窗外的槐花开得正好,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
祂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夜里,祂回到住处。
门开着。
屋里坐着一个人。
月白长衫,温文尔雅。目若朗星,风度翩翩。二十来岁,看身段和衣着,应当是个男子。
“等了你很久。”那个人张口,声音却直接在祂脑海响起。。
林煦站在门外,没动。
“你是谁?”
那个“人”站起来,走到祂面前。
“我叫五志。”祂说,“或者五通。随便你怎么叫。”
“你是神……邪神?”林煦手伸向身后,试图握住防身匕首的刀柄。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不明显吗?五通神,我的名号。”五志——五通神轻哼一声,笑着摊手,匕首贴着林煦的鼻尖从天而降,插进地里。
林煦身体猛地紧绷。
祂绕着林煦走了一圈,步子很慢,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物件。
“佚名。”祂说,“有意思。几百年没见了,替我向你们老祖问声好。”
林煦看着祂。
“你知道佚名?”
五通神笑了。
“我当然知道。”祂说,“你们这个种族,不沾因果,也不入轮回。说是人类,倒不如说就是一具空壳子,装进去,替人活着。”
“天生的观察者。”
祂状若慨叹,偏头看林煦的眼睛。
“知道我最喜欢你们什么吗?”祂说,“你们的傲慢。那种自认为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傲慢,和‘我们’很像。”
林煦皱眉,没接祂这一茬,“我不知道老祖在哪。”
“没关系。祂已经知道了。”
五通神靠回椅背里,那姿势随意得很。
“林家供了我几辈子。”祂说,“你占了林煦的壳子,我就得来认认门。顺便看看,是什么东西住在我信徒家里。”
祂伸出手,隔空点了点林煦的胸口。
“我很好奇。”祂说,“关于你们种族的事,太有趣了——哪怕是我,也难以创造这样一个种族。”
林煦看着祂。
“你要干什么?别告诉我就是看看。”
五通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