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站在山巅,看着那场屠杀,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从那一天起,山里的规矩变了。
伥鬼对祂毕恭毕敬,老虎对祂卑躬屈膝。
祂成了这座山的主人。
时间过了几百年,祂的地盘不断扩大,几乎整个国家都在祂的掌控之下。
人们怀揣着无穷的恨意,奉祂为神。
有人给祂起了个名字——伥君子。
不是王,不是神,是君子。
一个伪君子。
祂让那些人被恨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深渊。
而祂只是坐着,坐在山石上,坐在树梢上,坐在王位上。
坐在伥鬼们的背后,支着脸看着这一切。
然后,施施然起身,含着笑,去看下一场“戏”。
看兄弟相残,看姐妹反目,看父子成仇,看母女永诀。看那些曾经相爱的人,最后用最恶毒的眼神看着对方。
那些恨意,是祂最好的食粮。
山上偶尔也会来几个无所事事的邪神同僚。祂的人缘——神缘一向很好。
其中一个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祂笑了。那笑容和当年一样淡淡的,让人脊背发凉。
“因为我恨。”祂说。
“恨谁?”
“恨所有人。”祂说,“恨他们活得如此安稳。能爱人,也能被人爱着。”
祂低下头,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那些人类的坚韧的,即使死了那么多人,却还能忍着恐慌,建设出一座又一座城镇,繁衍出一代又一代子孙。
祂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攥紧。
“所以我要让他们也尝尝我的滋味。”祂说,“让他们知道,恨是什么感觉。”
很多年后,一个佚名得到了一段八字和一块碎裂的长命锁。
祂写下八字,放下玉锁,闭上眼睛。
在杂乱的记忆里,祂看到了一个家。
一个被赌鬼,酒气,暴力和鲜血组成的,支离破碎的家。
祂睁开眼,合上簿子,点燃那页纸。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祂想。
但那又和祂有什么关系呢?
祂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向屋外走去。
——据《邪物志?邪祟杂谈》载,伥君子乃一死于虎口的书生所化。其魂魄异于常人,未成伥鬼,反为伥王。后收服四方伥鬼,自成一方势力。其以恨意为食,挑唆人心,引诱骨肉相残。虽称“君子”,却不行君子之道,实乃伪君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