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悯春把被子蒙住头,心跳得很快。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席鸿秋在打电话。
即使席定州从来没给他们配备过电话。
三
又过了几年,席悯春想,彻底不对劲了起来。
席定州在生意上栽了跟头。一个合作多年的伙伴卷款跑了,留下一堆烂账。席定州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脾气也坏了一半。他开始酗酒,喝多了就骂人,骂那个跑路的伙伴,骂不争气的下属,骂席悯春,骂席鸿秋。
“你们有什么用?”他拍着桌子说,“一个个的都是废物!席家养你们有什么用?”
席悯春低着头,不说话。席鸿秋站在她旁边,也不说话。
少年的个子极速的增长,已经超过了姐姐,直逼父亲。他的手藏在身后,虚虚的握着,像拿着什么东西,席悯春侧眼看去,什么都没有。
席定州骂累了,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席悯春去拿毯子,回来的时候,看见席鸿秋站在父亲面前,低头看着他。
“鸿秋?”她叫他。
他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那一瞬间,席悯春看见了一样东西——他的影子在动,在膨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要挣脱出来。
“你……”席悯春后退了一步。
席鸿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里面掺杂了一种可怕的东西。
恶。
不加掩饰的恶。
“姐姐,”他说,特意拖了长音,像蜜糖一样,说出的话却裹着刀子,“你觉得他配当父亲吗?”
席悯春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配吗?”席鸿秋又问。
“鸿秋,他是你爸爸。”
她语气温和,几乎和平时没有不同。手却在背后猛地攥紧又松开。
席鸿秋的笑容收了起来。他转过身,走回自己房间。关门的时候,没有声音。但那扇门关上的瞬间,席悯春觉得整栋房子都震了一下。
那年夏天,席定州的公司倒闭了。不是因为那个跑路的伙伴,而是因为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意外。合同签错,货期延误,客户反悔,供应商断供。每一件事都像是巧合,但连在一起,就像有人在背后操纵。
席定州查了很久,查不出是谁。他只能认栽,把公司关了,把家产卖了,搬到一个更小的房子。
搬家那天,席悯春收拾东西,在席鸿秋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盒子。铁皮的,很旧,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纸片,每张纸片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名字下面画着红色的叉。
季庭,漆一南,成从阳,路子容……
席定州的名字被压在最下面。叉最多。
她的手抖了一下。盒子掉在地上,纸片散了一地。
“姐姐。”
她抬起头。席鸿秋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杯水。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席悯春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席鸿秋走进来,蹲下身,把纸片一张一张捡起来,放回盒子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鸿秋,你做了什么?”
他没回答。
“席鸿秋,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把最后一张纸片放好,盖上盖子,站起来。他看着席悯春,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吓人。
“姐姐,”他说,“你信不信神仙?”
席悯春愣住了。
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