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他就变了。
席定州从来不提那个女人。他把家里所有和那个女人有关的东西,碰过的,看过的,看起来会是她喜欢的……全都换了个遍。席悯春偶尔问起,父亲就沉下脸,说:“你记错了。”
有时席悯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有这个人。
但不是,席鸿秋存在着,他证明了自己的母亲不是他人的臆想。
但他也从来不提她。
他会在某些时候,忽然安静下来,看着某个方向发呆。不是看东西,是想事情。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席悯春总觉得,席鸿秋有个很要好的朋友。那个朋友,住在他心里。
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他七岁那年的冬天。
那天席定州带他们去参加一个酒会。席悯春不喜欢那种场合,但父亲让去,她不敢不去。席鸿秋跟在后面,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看起来像个精致的人偶。
酒会上有个老板,喝多了,搂着席定州的肩膀说:“老席,你这儿子长得真像你啊。”
席定州笑笑,没说话。
那老板又看看席鸿秋,说:“这么俊俏,令堂想必也十分漂亮吧?”
席鸿秋抬眼。
席悯春回头。
席定州的笑淡了。
老板抖了抖,终于想起察言观色般后退两步,一个劲地道歉。
席定州拍拍他的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揽着他走到远处。
袖子似乎被谁拽住了。
席悯春的眼神收回来,揉了揉弟弟的头,没说什么。
席定州的目光投来,又满意的移开。
回去的路上,席鸿秋坐在后座,一句话都没说。席悯春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冷意,像冬天开窗时灌进来的风。
“鸿秋。”她叫他。
他没应。
“席鸿秋。”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路灯的照射下忽明忽暗,像两颗玻璃珠子。
“怎么了?”
“你没事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事。”他说,“我就是想,我妈现在在哪儿。”
席悯春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会不会想我?”他问。
席悯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席鸿秋又转过头,看着窗外。“算了,”他说,“不重要。”
那天晚上,席悯春又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自言自语,是对话。席鸿秋在和什么东西说话。对方的声音混着悉悉索索的杂音,她听不清,但席鸿秋的回应历历可辨。
“……我知道。”
“……不用你教我。”
“……别烦我。”
最后一句没压住声音:“我说了闭嘴!”
然后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