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他看不懂,长大后他习惯了。
他不在乎这个,他只知道,席悯春是唯一对他好的人,无论是否出于真心。
二
七岁那年秋天,席鸿秋上了小学。
学校在城东,离家不远。第一天上学,席悯春送他到校门口——她早就被保送了,现在在家里上私教——蹲下来给他整理书包带子。
“好好听课,”她说,“放学我来接你。”
他点点头,背着书包跑进去。
他一直很向往学校。学校里有很多小朋友,有滑梯,有秋千,有画着彩色图画的墙。他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话,看窗外的操场,觉得一切都新鲜。
课间的时候,他和几个男生一起踢毽子,笑得很大声。
同桌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剃的寸头看着就扎手。他说他叫陈水,帮他收拾书包,还给他分橘子吃。
他觉得自己交到了朋友。放学的时候,他坐在席悯春的自行车后座上,叽叽喳喳地说学校的事。
她听他说,偶尔应一声。
他觉得很开心。
但开心没有持续太久。有一天,陈水忽然问他:“来送你的那个是你妈妈吗?好年轻!”
席鸿秋摇摇头,“是姐姐。”
陈水挠挠头:“那你妈妈呢?”
席鸿秋想了想,说:“我没有妈妈。”
陈水愣了一下,又问:“你怎么会没有妈妈?每个人都有妈妈的!”
“可是我没见过她,”席鸿秋说,“她生下我就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陈水看着他,眼神变了。那是一种他不认识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怜悯。
陈水没再说什么,但席鸿秋就是觉得不舒服。他低下头,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自己走了。
那天放学,席悯春来接他,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把脸贴在她的背上,一句话都不说。
席悯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回去。
“坐好。”她说。
又过了几天,课间的时候,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把他堵在厕所里。
他认识其中一个,是附近有名的霸王,叫季庭。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堵人,骂人,打人。没人敢管。
季庭比他高两个年级,站在面前像一堵墙。
“你就是席鸿秋?”墙问。
席鸿秋瑟缩着点点头。
“听说你没有妈妈?”墙把棍子怼在他脸上,“那是他们骗你的!你妈妈是保姆!你是私生子!”
那个人笑,旁边的人也跟着笑,很吵。
席鸿秋不知道“私生子”是什么意思,但他从他们的笑声里体会到了什么。
“私生子是什么?”他颤抖着问。
那些人笑得更厉害了。
“就是野种的意思——你是野种。没爹没妈的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