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鸿秋愣住了。他站在厕所的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笑着走远。
他没有哭。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其实他也不明白什么是“野种”。但他明白了一件事——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的身世是见不得人的。
席鸿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词:私生子。私生子。私生子。
放学的时候,席悯春来接他。她站在校门口,看见他出来,冲他招招手。
他走过去,低着头。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答。
她蹲下来,看着他。
“你哭了?”
他摸了摸脸,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没有。”他说,“风太大了。”
席悯春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家走。她的手很暖。但他觉得那只手忽然变得很远,远到他够不着。
三
那天晚上,席鸿秋躺在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
他想起白天那些人,想起他们手里的棍子,想起他们哈哈大笑的样子,想起那句“野种”。
他不怕这个。他是被打大的。
但他突然又想起席悯春,想起她抱他的手,想起她温和的声音,想起……想起她看他时从内心深处溢出来,漫上眼睛,怎么也遮不住的憎恶。
他忽然感到害怕。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
至少姐姐还是对他好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
他的心“咚咚”地跳着。
他开始疏远她。
不再追着她跑,不再拽她的衣角,不再仰着脸对她笑。
她叫他,他应一声,低着头走过去。她摸他的头,他躲开。她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的样子。
他怕她嫌弃他。怕她也觉得他是私生子,是下人生的孩子,是配不上席家这个姓的人。怕她从那些人的眼神里,读出和他一样的羞耻。
席悯春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那层雾越来越厚。
她不再接送他上学。
八岁那年冬天,席鸿秋在学校的处境更糟了。
那些欺负他的人见他没了人护着,于是更加的变本加厉,开始在放学路上堵他。
他走到回家必经的那条巷子。季庭带着几个人,在巷子口等他。
他们把他推倒,踩他的书包,往他头上倒垃圾。他尝试过绕远路,尝试过逃跑,到最后的结果都是被追上,被堵在巷口。
他们笑着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