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醒了。
枕头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他真的不在乎她。他一点都不在乎她。
四
九岁那年秋天,席鸿秋在学校的处境好了一些。
不是那些人变善良了,而是他们觉得欺负一个不哭不闹不逃跑的木头人没意思。季庭有了新的目标,很少再堵他了。
席鸿秋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别人说说笑笑着经过他。
他的成绩掉得很厉害,从班级中游掉到倒数。老师找他谈话,他低着头,一声不吭。
老师没办法,叹了口气,让他走了。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有一天放学,他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路边,穿着洗得发白的西装,对着校门口翘首以盼。
他在等人。
席鸿秋从他身边经过,眼神不自觉地移向他。
他停下来。
“你在等谁?”他问。
男人低头看他,笑了笑:“等我儿子,和你一样大。”
席鸿秋看着他的脸,很普通,但很温和。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投进别人家里,是不是也会有妈妈,有接他放学的爸爸,有真正的,爱着他的姐姐。
五
席鸿秋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今天是他十岁的生日,正值夏秋之交。
他有时候会记不清自己的生日,不像姐姐——她生于立春,是万物初始,阳气初生的大好日子。不像他,夏不夏,秋不秋的,和他的身份一样尴尬。
银杏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他仰着头,看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把倒插的扫帚。
“看什么?”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过头。席悯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高高在上地看着他。
好几年了,她第一次这样跟他说话。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树。”他说。
“树有什么好看的?”
他想了想。“就是觉得它活太久了。”
席悯春似乎很不解他的话。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那棵树。
“活太久有什么不好?”她问。
“不知道。”他说,“就是觉得它很累。每年都要长叶子,每年都要掉。长了掉,掉了长。好让人厌烦。”
席悯春低下头,看着他。那眼神让他想起小时候,她抱着他坐在树下,说“忠贞不渝”。
他别过脸。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她问。
席鸿秋没回答,而是转过身,走了。席悯春没有跟上。
他走进屋里,穿过客厅,经过父亲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人。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