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一般,他走进去。
父亲的房间很大,收拾得很整齐,屋内的摆件或典雅或华贵。只有一件例外。
——桌下放着一个有些破旧的纸箱。
席鸿秋走过去把它翻开来看。里面是一个布娃娃。很小,巴掌大,浑身漆黑,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珠子,嘴角向上弯着,像在笑。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很轻。
“你好。”
他听见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一个近在咫尺的地方——他的心里。
他的手抖了一下,布娃娃掉在地上,弹了两下,然后一动不动。
“你是谁?”他小声问。
“我是你的朋友。”那声音说,“我等了你很久。”
席鸿秋低头看着那个娃娃。它的红眼睛在灯光下闪动着,配着它黑漆漆的身子,妖冶又诡异。
“你父亲把我带回来,但他什么都不知道。”朋友说,“他想富,却满足不了我的要求。”
“所以你出生了。”朋友说着又笑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到最后整栋房子都似乎充斥着它的声音,震得席鸿秋脑袋“嗡嗡”作响。
朋友笑够了,用愈发尖锐的声音把重心指向他。
“他知道你是谁吗?”
席鸿秋没说话。
“他知道你想要什么吗?知道你被欺负吗?知道你每天晚上压抑的难过与不甘吗?”
席鸿秋的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朋友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想要一个出人头地的儿子,一个能给他长脸的继承人。你不是。你不仅是私生子。你还是个废物。你是多余的。”
“闭嘴。”席鸿秋说,不,是大吼。声音比朋友还大,还高。
席悯春听到动静,匆匆前来,看到弟弟跌坐在父亲的房间里,箱子被从桌底拖出,有打开过的痕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箱子收拾好推回原位,然后把他拉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又走了出去。
她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
她走后,席鸿秋才把藏进上衣里的娃娃拿出来。
“你看,”朋友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你的姐姐也不在乎你。”
“她甚至恨不得你死。”
席鸿秋猛地握住娃娃的脖子,一寸寸地收紧。
娃娃回他以无机质的红色玻璃珠做成的眼睛和被缝在嘴角,一成不变的温和的笑。
多讽刺。
他听见朋友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你甘心吗?”
“被朋友疏远,被同学殴打,被父亲责骂,被姐姐……憎恨?”
席鸿秋看着手里的娃娃。它的红眼睛亮亮的,像两团火,烧得他心颤。
“你甘心吗?”朋友仍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