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休息一会儿再谈下一份报表?”笑眯眯的女性合上钢笔提议道,“喝杯茶放松放松,效率高一点,给年轻人一点喘息的空间。”
尽管话里夹枪带棒,但立意是好的。于是所有人都点点头。
Joanne走到会议室外总算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同时隔壁的吸烟室再一次浓烟滚滚。
“你脸不僵吗?装了那么久的孙子。”
“打几个哈欠活动活动就行了。”Joshua原地做了几个转体,“要我说,这比在迈阿密开三个钟头还累。”
“我看不止。”Joanne抿住了嘴。“但我感觉很奇怪。”
“你不舒服?”
“不,不是身体罢工。”Joanne指了指自己,“直觉,非常不妙啊。”
Joshua耸耸肩,“几天后还有比赛呢。”
“你想得美,直觉可影响不了那个。”Joanne撞了撞他的肩膀,像牛犊一样倔。“奖杯到不了你那儿。”
后半程的会议效率确实高了很多,只是有人会在讨论时下意识插几句自己的语言进去,比如那个葡裔男人。看样子其他董事也对这个趾高气昂的野猪颇有不满,不少项目都乐意横插一脚分一杯羹,也在论坛上被员工口诛笔伐。
那个葡裔又用葡语说了一大段关于银行担保的问题,又臭又长,眼神瞟了瞟Joanne微眯像在走神的眼睛。Joshua因为听不明白,也没来得及打开翻译器,正皱着眉,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疑惑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小子,听不懂?难不成你没学过除了英语之外的外语了?”那个男人不屑地笑了,“娇生惯养到除了开车就不会别的了,你们这帮年轻人还真会给自己找空闲消遣。你呢,小姑娘,每天卷卷头发什么的,和男朋友调个情也听不懂就换个地方去睡——”
“我一点不懂葡语,英国税务局讲这个吗?而且你也挺会断章取义的,老东西。”Joanne打了个哈欠,暗暗调开手机上的翻译器,一只手放在背后指给Joshua看,“不分析问题,不解决问题,听不进去建议,还口齿不清成那样,你一张嘴全世界人就得晕头转向地找枕头和耳鼻塞了。”Joanne用手遮了遮鼻子,“隔夜宿醉好歹也刷个牙,对自己属下有点公德心,身上有狐臭怎么好意思算男子气概了?”
“你——!”那个人因恼羞成怒拍桌而起,却听到有人发出嗤笑。他一转头发现是Lilya,说不出半个字,一时间桌上静得可怕。
“闹够了?”lilya扫了他们所有人一眼,“Joshua,你听不懂葡语?”
“不,略懂。”Joshua挂上笑脸硬说。妈的,一群老迂腐都能合起伙来耍他,他单枪匹马地还不能用点现代翻译器了?
“Joanne?”
“一点都不懂。”Joanne理直气壮地冲她笑了笑。切,一群装货,出国以后遭了小偷能不能记起来本地脏话还不一定呢。她索性做个反面榜样算了。
“董事会不全是英裔,旁听可以带翻译器,但学几句打招呼也是应该的。”
“好嘞。”Joanne点点头。“有机会我请教请教——”她瞄了一眼那位脸气成猪肝色的董事,“——这位。”
“散会。”
Joanne和Joshua依次起身,和其余董事一一握手道别。最后轮到Joanne和气哼哼的那位握手时,Joanne没给他选择的机会,隔着手套一把握住他的手,上下用力挥了两下,“真高兴和您学习了很多不常用的知识。”
他恼怒地抽回了手,大步走出了会议室。人走光后没过几秒又突然折返回去,他急得忘了拿走他定制的钢笔。Joanne笑眯眯地把玩儿了几秒才还到他手里,扶着会议室的门背光挥挥手,脸上笑得很张扬,嘴里做了一句话的口型:Tchauparasempre,pororto。(*葡语:永别了,死猪。)
“你会葡语?”
“不多,也就精通日常那么几句问候、朋友平常交流和大量脏话。”Joanne咂了咂嘴,“你说咱们现在去找祖母,还来得及蹭一顿员工餐吗?我快饿疯了。”
Lilya的秘书突然出现在走廊,悄无声息到像猫似的。她幽幽地说已经提前为您订了位置,可以坐公司专车送二位去。
耶!Joanne发出一声欢呼,一把抱住了在她怀里略显迷你的秘书。
Joshua把秘书从她怀里撕出来,替她道歉并礼貌询问:祖母会一起去吗?
不会,董事原话是:两个缺心眼儿,和他们吃饭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