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坐班到底给人类带来了什么?Joanne第988次在脑子里麻木地问自己。
宿醉了第二天还要去打卡上班,这种恐怖故事让人肉疼。但是老天爷,她JoanneKendraOscarle做到了!他们和那位圈内炙手可热的商人签订的单子甚至上了新闻报纸和头条!狂喜的余韵持续了72小时以上,让她神经兴奋至极到不能自已。她恨不得把印着头条的手机生吞下去,就算被电死也值了!
签订合同的晚宴上的虚与委蛇,在合同被签好后都可以被原谅。香槟喷了出来,久违的熟悉感让Joanne心跳得飞快。Hannah看起来比她稳重多了,只是她抓着手袋的十指看起来快要把它掐死。
如梦似幻的体验,斑驳视线里都是香槟和彩带,音乐少了点激情,是老一辈的人喜欢的那挂,不是她的品味。但此时此刻,一切不足都可以被夺目的成绩弥补。
她以一个商人的标准,可以很清楚地判定这次谈判巨大成功背后的收益,绝对能把总公司那面墙甩十条街。她当初就是瞅准了这份机遇,否则也不会那么有把握地慷慨陈词。
Hannah当晚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拉住过度兴奋的Joanne让她不要跳楼了,但如果让她呆在宴会厅里,她绝对会把自己灌得酒精中毒,然后晕头转向地跳楼。
老大,能不能不要和医院抢自己的头条热度呢?lion小小年纪被迫担起了保镖的职责,架起这个西装革履的野人回了休息室。
哇哈!Joanne含糊不清地狗叫了一声,幸亏在VIP休息室里没有外人听见。小孩哥你什么时候学的分身术?
他又不是忍者神龟,Hannah一把她按在椅子上,拿了一杯冰水让她顶着。Lion揪心地看着她醉醺醺的样子,她今晚不会醉倒在这儿吧?
不会,收尸需要的时间太长了,她估计等不了那么久。
小孩哥被这副神人逻辑整懵了,但他决定今晚别说扫兴的话,自己默默下楼喝橙汁儿去了。
门前脚刚合上,Joanne就从装疯卖傻的状态恢复不少,变脸速度让人啧啧称奇。社会化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Hannah依然不得而知。
谢谢你,Hannah。
又开始获奖感言了?
她用力地点点头。
你那个破锣嗓子,别念了。
她难过地摇摇头。今晚你休想让我闭嘴,Joanne眯起眼灌了点冰水,嗓子还是有点哑。
我们谈谈。
此话一出,其实两个人心里都陡然发沉。不知道算不算电影看多了,还是惯性趋利避害,总之她们能有空人模狗样地谈一谈的时候屈指可数,每一个商业上疯狂但带着合理施行的方案、决策都是在一次灵感脉冲后一拍即合。有时候两人合拍到Joanne会开玩笑地说这场会开完我们就去私奔结婚算了,Hannah则把报表一巴掌拍在她脸上说想趁机骗保,你想得美。
两个人在名利场上犯不着什么口角,Joanne在某一次艰难的协商会议结束后,看到同样浑身虚脱的Hannah瘫在办公椅上不省人事,突然很想笑。她脑回路清奇的思维,似乎终于能理解一点当初Hannah对她说的“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来只是为了加快你成功的速度”之类的话。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文盲无法形容出来,只是觉得空落落的后脑勺终于够得到另一颗同类的头颅一样安然。
人需要枕头,Hannah是人,所以我也许可以给她一个枕头。这个短短的逻辑像通电的小灯泡一样“啪”的一声在她脑海里亮起,那下一步就去做。Joanne小心翼翼地找来一个抱枕,拍了拍它,让它保持蓬松,又垫上Hannah自己的外套,轻轻塞到了她头下。
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加州的夜景,又是一片斑驳的霓虹。Joanne倒是没有散光,远远盯着那些色彩,可惜地发现自己好像只会看赛场的红灯,那些遥远的寂静、引擎的轰鸣,被装进罐子里,晃一晃后传出一点回声,好像它们变成了很远的事。
罐装老鼠。这个文盲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个词。
哈哈,地铁站那些吓死人的大灰耗子旁若无人地乱窜,哪儿像被窖藏了?你真是疯了,快躺下别让脑子转了,现在就怕傻子灵机一动。
Joanne于是原地平躺下来。好巧不巧,Hannah的一只手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喔。
Joanne感觉自己匍匐前进的样子和鬼鬼祟祟的老鼠没什么区别,但她没有像大灰耗子那么粗鲁地踩过人的脚背,体感宛如一辆半挂碾过,Joanne那次感觉像技师把千斤顶扔她脚上了似的。
老实说,除了社交场合被迫得和人握手以外,她不懂怎么叫身体接触。这种东西叫分寸,比做饭菜谱上写的适量还难搞。握手算,击掌算,拥抱算,我送给它肚子一个拳头,怎么就不算了?
那他妈叫犯罪。
好好好,你说了算。她那时候把脸别过去,不再想这种事。唉不过Hannah的心为什么会那么大,连给她前上司秘密传小话都会被她瞧出来端倪。这种事情从出现到被自己默默咽进肚子不作声,大概也就小半年。那个雨天的一团乱麻反衬的一切反常都统统被冲淡了,巨大的不合理也渐渐在磨合中差点被遗忘在脑后。合同什么的Hannah确实签了,两方都是,为了自保。
Joanne苦笑地想,各位,其实我都是在骗人的,那些堆积如山的条款和合同我自始至终一点都不懂,它们排列组合在一起除了让我头疼心碎以外,没有任何用处。要是磨合顺便还能失忆的话就好了,起码还能把自己骗过去。
但扪心自问她甘心吗?答案是她心里某处原野的火至今没有熄灭,什么都没办法掩盖那个缺口。
但是起码Hannah真的在帮忙,这比某些作壁上观的人有用多了。Joanne有点恍惚地喃喃自语,看来那天甩在玻璃上的雨水不是甘露,而是迟来的一个耳光啊。她能拒绝吗?
这真是一份火上浇油的礼物啊,她也不知道这个词用没用对。
但作为一个情感动物,一份情感为什么会被包装的那样好?就连它腐烂起来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吸引人。
Hannah是人,我可以给她枕头,她也可以腐烂。
这份认知给罐装老鼠狠狠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