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V话音落下的同时,强尼的声音响了起来。
“机体温度偏高,轻度擦伤,死不了。”强尼像个没有感情的系统播报员一样快速做完自检,随后话锋一转,语气沉得像块淬火的铁,“我刚借用你的光学义眼扫描了那支破管子。虽然碎得差不多了,但注射器根部残留了一个微型识别码……是康陶的专利特征。错不了。”
“果然。”V极轻地吐出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光。
几步之外,斯蒂芬妮正蹲在地上,用高强度束线带反绑那两个昏迷倒霉蛋的手腕。听到V出声,她敏锐地抬起头。
隔着酒吧昏暗摇晃的灯光,她注意到了V脸上的异样——那句“果然”显然不是对达米安说的。更重要的是,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里,V的眼神短暂地失去了焦距,头部有极其轻微的侧倾,那是一个人在全神贯注“倾听”并做出回应的下意识姿态。
他在和谁说话?
斯蒂芬妮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作为搅局者的街头智慧告诉她,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她很识趣地压下了眼底的好奇,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将话题扯回了正轨:“无论这是什么产物,我都建议咱们先把它装进密封罐,而不是站在这里闻它的味儿。”
十五分钟后,雨又开始下了。
漏壶酒吧的后巷里,积水反射着远处微弱的红蓝警灯光芒。V站在屋檐下,达米安和斯蒂芬妮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形成一个隐隐的半包围。红罗宾提姆的声音通过斯蒂芬妮的加密通讯器外放出来。而频道背景里,偶尔能听到夜翼驾驶机车追击的引擎声,他也在远程参与这场谈判。
“我们分析了昨晚稻草人那个接收器的信号源。”提姆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它最后三十秒接收指令的加密方式,和你刚才遇到的这支武装小队的通讯频段,底层逻辑完全一致。”
“所以稻草人只是他们的‘测试员’。”V冷笑了一声,夜之城公司那一套他太熟悉了,“用哥谭的疯子和平民做现场实验,收集实战数据,然后再回去改进产品。”
“产品?”达米安皱起眉头。
“可能是情绪武器。”V看着巷口飘落的雨丝,声音冷硬,“康陶在我老家的主要业务是智能武器和神经接口。但如果他们想开拓新市场……把恐惧、狂热甚至服从变成可编程、可武器化的东西。虽然说他们更喜欢直接的东西,这可比造几把枪要隐蔽得多,也难对付得多。”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蝙蝠家族显然在快速消化这个概念。
“我们需要你掌握的所有技术信息。”提姆打破了沉默,直切要害,“康陶的系统架构弱点、他们的安全协议特征、任何能帮助我们反向追踪源头的东西。”
“作为交换,”斯蒂芬妮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温和了些,“我们可以提供一个临时安全屋。不受实时监控的那种,但有基础物理警报。还有医疗支持——你今天运气好没受伤,但未来专业的处理可必不可少。”
达米安在一旁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以及,把你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放着,总比你在哥谭外面乱跑,惹出连蝙蝠侠都觉得头疼的麻烦要好。”
V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权衡。
“条件不算差。”强尼在脑子里懒洋洋地分析,“和早上那通电话比起来可让步太多了——之前听起来像要给你脖子上拴条项圈。这帮义警虽然烦人,但应该比公司狗讲信用。”
“我需要自主权。”V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今天这一遭他算是看出来了,想撇下这一堆蝙蝠自己调查几乎不太可能,既然这样合作也不是完全不可接受,最后他对着通讯器说,“不汇报我的每一步行动,不加入你们那种其乐融融的‘家族会议’,更不参加你们的紧身衣制服俱乐部。”
“可以。”提姆答应得异常爽快,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有三条红线。第一,不杀原则——除非面临极端的致命自卫情况。第二,绝对不允许接触阿卡姆疯人院或黑门监狱的任何在押人员。第三,所有关于康陶的调查情报,必须无条件共享。”
V沉默片刻,被限制永远不是佣兵喜欢的选项。“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得同时应付那群背景不明的神秘武装分子,还有我们。”夜翼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而且,B已经注意到你了。你觉得他会放任一个高度危险、技术来源不明、且极具破坏力的外来者,在哥谭独自行动多久?”
这不叫威胁,这叫陈述事实。
V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在这个陌生的维度,单干的难度简直大的离谱——不过后来V才知道,原来离开了哥谭外面根本没下雨。
“有限合作。”V最终点头,“我只负责查康陶这条线,找出他们把手伸过来的渠道。至于哥谭其他的烂摊子,我可不想参和。”
“成交。”提姆说,“安全屋的坐标和加密通讯协议会发送到你今早使用的那个频段。另外……”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斯蒂芬妮会作为你的专属联络人。她比较……不容易激怒你。”
达米安发出了一声极度不满的“TT”,但他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反对。
斯蒂芬妮对V眨了眨那双明亮的蓝色眼睛,笑意盈盈:“合作愉快。至少下次碰面,我们不用在药店里假装偶遇了。”
临走前,斯蒂芬妮从战术腰带里掏出一个小型医疗包,递到V的面前。
“里面有真正的抗生素和清创凝胶。”她说,“义警自用的哦~别再用黑市里那些兑了水的假货了。”
V伸手接过。在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手指短暂地触碰了一下。斯蒂芬妮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指尖那层仿生皮肤下透出的金属冰凉,以及因为刚刚义体过载运转而产生的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神经性颤抖。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关切,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松开了手。
“谢了。”V低声说,将医疗包揣进外套口袋,转身走入雨幕。
“这姑娘……”强尼的声音在脑内悠悠响起,“倒比那个随时想拿刀砍人的小鬼顺眼多了。”
V扯了扯嘴角,将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把哥谭冰冷的夜雨和所有的窥探都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