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姝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躺了三日便痊愈了。
病势去了,日子也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她白日里去学堂,散了学便回来温书,偶尔得闲就往村后溪边去,遇上秦襄楝便以帮他归拢药草为由,叽叽喳喳地同他说起话来——说今日教的课文,说昨日她爹又输了她一盘棋,说她娘新学的菜式咸得没法入口。
她说的热闹,秦襄楝便在她身旁静静垂眸听着,只偶尔在她稍作停顿的间隙,轻轻“嗯”一声,或是淡淡颔首,算作回应。
眨眼间,一晃便是数日。
这日陈世姝正睡得沉,迷迷糊糊间,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拢了拢,想接着睡。
然而那声音越来越近,初时还隔着几分朦胧,渐次便清晰起来,镗镗的锣声、咚咚的鼓声叠着,一声紧过一声,混着隐约的人声,循着街巷蜿蜒而来,离院门愈来愈近。
陈世姝腾地坐起来,懵了一瞬,披上外衣就往院门口跑。
刘素兰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手上还沾着面粉,探头往外张望:“这大清早的,谁家有这么大喜事?”
陈世姝低声喃喃道:“兴许是咱家……”
她话音刚落,巷子口就涌出一群人——打头的是里正,身后跟着几个穿皂衣的差役,再后头是敲锣打鼓的乐手,还有一大群看热闹的乡亲,浩浩荡荡往这边来。
里正一抬眼看见陈世姝,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几步抢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姝丫头!大喜!大喜啊!”
陈世姝被他拉得一个踉跄:“里正爷爷,这是……?”
“中了!”里正嗓门大得能震下房梁上的灰,“发解试头名!解元!姝丫头,你出息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锣鼓敲得更响了,咚咚锵锵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陈世姝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
刘素兰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什么头名?”
差役上前,手里捧着一卷大红绸布裹着的告示,高声唱名:“陈世姝,年十六,湖广均州清溪村人氏,发解试头名——钦赐解元!”
唱名的声音落地,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刘素兰眼眶倏地红了,转身就往堂屋跑:“她爹!她爹!姝儿中了!”
陈先生正披着衣裳往外走,听见这话,脚下步子一顿,扶住门框,看向里正,声音有些发飘:“当真中了……?”
里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还有假?官府的红榜都贴出来了,你瞧瞧这告示,大红绸子裹着的,头一份!”
差役将告示往陈世姝手里一塞,她低头看向那卷告示,手指有些抖。
她颤抖着手将告示展开来,只见上书墨字工整,遒劲有力:“湖广均州清溪村陈世姝,年十六,中发解试头名,钦赐解元。”
她把告示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忽然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刘素兰从堂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她,眼眶红红的。
陈伯远也走了过来,抬手抹了把眼睛,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那只手微微颤着。
锣鼓声越来越响,咚咚锵锵的,闻声而来的乡亲们越聚越多,把陈家院门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这个喊“恭喜恭喜”,那个嚷“姝丫头出息了”,七嘴八舌地道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