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姝从来没想过会和常磊分别,或者说她知道或许会有这一日,但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般快。
事情要从三日前说起。
这日,常磊惯常来山中打猎,他挎着弓,腰侧别着猎刀,脚步轻捷地穿梭在林间,行过山间草木。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住脚步。
有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打斗声——兵器相撞的脆响,闷哼,还有骂声,声音隔得不远,就在前头那片林子后头。
常磊眸光一凝,当即放轻脚步,敛声屏气绕向声响来处,隐在树后悄悄窥探。
只见五个人正围着一人,被围的那人铠甲破损,肩头中了一箭,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却还在拼死支撑,围攻的那些招式狠辣刀刀往要害招呼。
常磊蹲在暗处,没动。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正欲悄声离开,一个围攻的人开口骂了一句——
不是本地口音,那调子短促、生硬。
常磊听过这种语调,去年秋天,他跟着村里几个少年去边城贩皮货,守城的官兵路过他们时,旁边押着一队俘虏,那些俘虏被推着往前走,嘴里骂骂咧咧的,就是这般腔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被围的那人身上。
那人已是强弩之末,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围攻的人步步紧逼,刀光将他整个人罩住,眼看下一刀就要落在脖子上——
那人忽然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大丈夫死则死耳,不负家国!”
常磊动了。
搭箭,拉弓,放箭,动作一气呵成,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那个举刀的那人后心,随后他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从侧面绕了过去。
咻,咻——又是两箭,第一箭正中一人的咽喉,那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栽倒在地;第二箭紧随其后,从另一人的后心穿进去,箭尖从前胸透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被围攻的那人见有人助他,借着对方分神的间隙,暴喝一声撑着刀起身,长刀斜劈挡开一人攻势,腕间发力猛挑,直刺对方肩胛;旋即侧身避开另一人劈来的刀锋,手肘狠狠撞在其心口,又抬脚踹向对方膝弯,那人吃痛跪倒,被他反手用刀背敲晕在地。
不过数息,剩余两名围攻者便皆被制服。
山间里只剩血腥味混着草木气在风里散开,常磊收了弓,不欲多留,抬脚便要隐回林间。
“恩人留步!”
一道沙哑却铿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那人撑着卷刃的长刀,勉力直起脊背,虽面色惨白、铠甲染血,肩头的箭伤还在渗着血,却依旧朝着常磊的方向拱手,沉声道:“多谢恩人出手相救,某想亲自道谢,还望恩人肯现身一见。”
常磊立在树影里,一言不发。
那人见他未现身,再次拱手道:“某今日本欲回乡探亲,未料在此遭敌兵设伏,若非恩人出手相援,某今日怕是要当场命丧于此。只是如今重伤在身,尚不知能否撑过此劫,若蒙不测,可否劳烦恩人替我给家中亲眷与军中兄弟拖个信?”
常磊闻言,沉默片刻,终是抬脚,从浓密的树影里走了出来。
周凛看清他的模样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显然未料到救他的人竟是这般年轻的少年郎,诧异过后,再度拱手,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赞许:“恩人这般年纪,竟有如此利落身手,当真是后生可畏。”
“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去治伤。”常磊上前几步,伸手架住他的胳膊,将他大半的重量揽在自己身上,沉声道:“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