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她的手,将匕首的柄塞进她掌心里,然后合拢她的手指,让她攥紧。
她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那双斜飞的眼终于撑不住了,沉沉地合上。
“下次再……这么幸运了……”他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断断续续的,“老子……死你……”
紧接着,他的身子一沉,整个人压了下来,沉重的身躯完完整整地覆在她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陈世姝被他压得闷哼一声,胸口被挤压着,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身上滚烫,沉沉地压着她,像一座推不开的山。
她用尽全力去推他的肩膀,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从他身下挣出半边身子,喘着粗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挪,最后猛地一使劲,将他从身上掀开。
他翻倒在床内侧,面朝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而沉。
陈世姝撑着床沿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她想起方才燕纣断断续续的呢喃,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下次再落到他手里,就要弄死她吗?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嫁衣太碍事了,她三两下扯开系带,甩在一边,从柜子里翻出自己那身旧衣裳,一件一件穿回去。那把匕首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别在了腰间。
她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她轻轻拉开门闩,将门推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寨子里的人今晚都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早就各自倒头睡了,连个巡夜的都没有。
她闪身出去,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院子外头也静悄悄的,宴席的残局还摆在那里,杯盘狼藉,红绸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她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外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拐过那道矮墙时,她差点撞上一个人——那女子脚步很轻,她先前竟半点声响都没听到。
定睛一看,是那晚宴席上第一个凑过来跟她搭话的人,好像叫什么……翠娘?她端着一盆水,像是要往哪边送。
翠娘看见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显然是认出了她,有些讶异。
陈世姝浑身僵住,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可翠娘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垂下眼,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去,仿佛不曾瞧见她一般。
陈世姝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寨子东边跑。
这几日她已将地形摸得烂熟,她翻过矮墙,一头扎进密林,凭着记忆里的路线拼命往山下跑。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直打颤,可她不敢停。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树影终于稀疏起来,月光豁然开朗。
她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