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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玖（第2页）

她开始同他讲起那几日的经历。

她说得断断续续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没什么条理，不像平日那般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一会儿说那寨主生得如何高大魁梧，一会儿说多亏了那些草药救了她，一会儿又说寨子里有个叫翠娘的女子瞧见了她出逃却装作没瞧见……

“我不能报官。”她说，“寨子里还有好些苦命人，都是走投无路被收留的，若是官府去剿，她们又该往哪儿去呢？”

“可我真的好怕。”

“刚归家那几日，半夜总能梦见他追过来，每次惊醒，都半天缓不过神来。”

“我素来心高气傲，从不觉得自己比男子弱半分，可那些时日真正见识到男女气力之悬殊，终究还是怕了。”

“我可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厉害……”

“早知如此，从前常磊劝我勤加锻炼我就不偷懒推脱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闷，头埋得越来越低，秦襄楝静静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她。

溪水流淌的声音轻轻响着，风吹过草木，发出簌簌的轻响。

“陈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陈世姝抬眸看他，她眼眶红红的，眼底逐渐蒙上一层水雾，湿濡了睫毛，看上去有点可怜。

“真的吗？”

她轻声问，带着一丝希冀，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秦襄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往日里总是亮闪闪的，带着锋芒与坚定，此刻却像蒙了雾的星星。

他望着她，温声续道：“你身陷险境，却没有自乱阵脚，反而能冷静观察，与匪首周旋，寻得脱身的法子。”

“这份胆识与聪慧，便是许多男子都不及。”

“更难得的是你心中分明这般惊惧，却还怀有赤子之心，心存仁善，念及寨中老弱妇孺。”

“陈姑娘，你比你想象中更加厉害。”

溪畔的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

他的话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头的褶皱。

陈世姝望着他，眼眶里还含着泪，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多谢秦公子，我说出来舒坦多了。”

秦襄楝温声应道：“无妨。”

“走吧，”她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爽利，“还有几味药没采呢。”

秦襄楝轻应一声，背起药篓走在她身侧。隔了片刻，他偏头看她，见她正低头拨弄着草叶，眉头舒展着，方才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已然褪去大半。

他唇角浅浅弯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是夜，室内烛火幽微。

秦襄楝坐在窗前，手中摩挲着一枚玉佩。那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角刻着极小的纹样，在烛光下隐隐泛光。

许久后，他将玉佩收入袖中，起身推开房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几晃。

他踏着月色走出医馆，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