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归家的日子里,她总睡不踏实,稍有风吹草动便惊坐而起。
她怕燕纣会追来,恐惧如同生了根一般缠在心头。
可一天天的过去了,村里依旧安宁,炊烟照常升起,鸡鸣狗吠,日子像溪水一样平缓地流着,那几日的荒唐经历仿佛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日子久了,那份提心吊胆便慢慢淡了些。
朝廷早前有诏令,会试定于后年,时日尚宽,她虽仍日日研经撰论,却不必如备发解试时那般日夜焦灼,
现如今她爹爹其实已经教不了她些什么了,她再问深些的经义与实务,爹爹也只是捻着胡须笑道“吾女已青出于蓝”。
即便如此,她依旧日日往学堂去,一来可借着授课温故知新,二来是帮着爹爹一同教导孩童们。
最让她欢喜的是,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新送来了女娃娃来读书,她瞧着小丫头们歪歪扭扭认字的模样,心头便暖烘烘的。
闲暇时日,她便去寻秦襄楝一同采药。只不过从前她存了些歪心思,说是采药,心思却不在草药上,如今倒是不一样了。
那些时日被困在山寨里,她头一回真切地体会到,不仅只有书到用时方恨少,本事也一样。
她读的那些经史子集,教她辨是非、明事理,却没能教她如何在那样的境地里保全自己,反而是跟着秦襄楝在溪边认过的草木,在关键时刻助她脱了困。
所以她学得格外认真。
她一株一株地问,记不住的就问第二遍。
秦襄楝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偶尔会多看她一眼,但什么都没问,只是讲得比从前更细致了些。
这日午后,天朗气清,溪畔的草木晒得暖烘烘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秦襄楝蹲在浅草间,指尖拨开石块,指着石缝间的几株青嫩草木道:“便是这个,须轻掐茎部,莫伤了根。”
陈世姝点点头,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掐药草的茎,两人的手离得极近,她不慎触碰到了他的指尖。
不过一瞬的触碰,陈世姝却像被烫到一般,身子猛地一抖,手飞快地抽了回来,反应激烈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秦襄楝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顿,抬眸看她。
她攥着缩回来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自从那次被掳走后,她开始害怕男子的碰触。
记忆中那人高大魁梧,站在她面前像一堵推不开的墙,光是那副身形压下来就叫人喘不过气。他那双粗糙滚烫的手,力道大的惊人,曾攥过她的手腕,扣过她的腰,他把她整个人压制在床上时,她拼尽全力也挣不开分毫。
那几日被强攥、被禁锢的触感刻在骨血里,成了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抱歉……”
她明知眼前的少年虽然寡言少语,但性子温厚谦和,待人体贴分寸,不是那般蛮横无状之人,可她控制不了她自己。
她不敢看秦襄楝的脸,只盯着地上那株被两人同时碰过的药草。
秦襄楝将那株药草轻轻摘下,放进药篓里,然后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不远不近,刚好是让她觉得安心的距离。
“陈姑娘。”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的声音清和,像山涧的泉水,轻轻淌过她焦躁的心头。
这些日子,她把所有的恐惧与委屈都憋在心里,此刻被他这般温声一问,那道撑了许久的防线,忽然就塌了。
她蹲下身去,用双臂环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秦公子,有些事情埋在心里实在憋闷得难受,我同你讲一讲,还望你切莫告知旁人。”
“我前些日子,被掳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