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皱了皱眉,还没明白事情的走向,手指尖忽然被什么湿乎乎的东西攥住了。
他低垂下眼。
却见刚才还在冷漠撵人的女孩费力地踮着脚,紧紧地牵着他,仰着头,笑容满面,声音清脆悦耳,“客人,您跟我来。”
女人走过来的脚步慢了几分。
伞下,女孩满眼惊恐,抓着他的手像是铁钳,嘴唇哆嗦着用口型哀求道,“求求您了”。
男人另一只插在兜里的手摸了摸口袋里触感冰凉的名牌。
这是他从家里顺出来的。
如果当掉的话,能换不少钱,这就是他全身上下的家当。
指尖摩挲着铭牌上凹凸不平的花纹,他微微侧头,瞥了眼观望中的女人。
而被雨淋迷成落汤鸡的女孩攥着他的手,用一种紧抓救命稻草的眼神看着他。
片刻后,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垂眼瞥了女孩一眼,转头扔下一句话,“走吧。”
远处怒气冲冲的女人瞬间眉开眼笑。
扑面而来的暖风,店里很吵,像是煮沸的水,人群热情洋溢的簇拥在一个身着华美和服的美艳女人身边,欢呼声此起彼伏。
在她旁边,一座晶莹剔透的香槟塔矗立,清澈的酒水堆叠出璀璨的光,空气中弥散着快活的气息,仿佛全世界都在围绕着她旋转。
大概是某个花魁的生日会。
但就在这高涨的欢呼声中,男人清楚地听见了“莲姬”两个字。
他半垂着眼,低头去看女孩,“莲姬?”
雾子脸色冷漠,“我妈。”
男人面色一怔,只一个瞬间就大概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怜的小鬼。”
客席间,男人冷着脸,眉眼藏锋,像是某种蛰伏着的野生兽类,一连不耐烦地拒绝好几波前来招待的女侍后,终于不再有人敢上前。
雾子松开手,脑袋垂得很低,声音细若蚊呐,“……刚才,谢谢你。”
男人双手环胸,盯着她这副垂头丧气地模样几秒,挑眉,“不用谢,还钱就可以。”
“……我会的”,她缩着脖子,鹌鹑似地点了下头,“……我会的。
“……那个铭牌,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当然,”男人面露惋惜,“值不少钱。”
两人说的根本都不是一回事。
沉默几秒,她又道,“……抱歉……但是我以后一定会给你赎回来的。”
见状,男人意味不明地“啧”一声,而后彻底没了逗弄的兴趣。
“你爸呢?”
他直白地盯着她,面色寡淡到仿佛完全没有戳到别人伤疤的愧疚感。
“跑了,他有自己的家庭。”
女孩的回答也很顺畅,语气冷漠到好似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啊……可怜的小鬼。”
男人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胡乱地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语气恶劣,“混到这种地步,我要是你的话,我就去一头撞死了。”
雾子抬眼,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男人点了点头,“不错哦,勇气可嘉。”
空气陷入了沉默。
男人的目光移到了层层堆叠、几乎碰到吊灯的香槟墙上,歪头,“那个值多少钱呢?”
“1亿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