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入夜都这么久了,他的客人并没有碰他,甚至连稍微亲密一点的接触也无,这样看来他应该算是不幸的了。
他动作缓慢地抚上自己的手臂里侧,白色的里衣之下,那里有一颗红痣。
那是当年他被捉进鸣鸾阁时被强制性点上的。
他还记得那老鸨看见那颗红痣在他手上浮现时喜出望外的神情,还有那段他直到现在都还忘不了的羞辱之言——
“脸长得这么好看,年纪也算大,还以为早就已经破身了,却没想到还是个雏,哈哈,到时候可以卖个高价了。”
每个入鸣鸾阁的男子都会在手臂里侧以特制的药点上一颗红痣,守身如玉则赤艳如初,一朝破身,便悄然淡去再无痕迹。
一个小倌被梳拢之前,这往往是老鸨向客人推销时经常强调的卖点之一。
而梳拢过后,若是小倌手臂上的红痣不再,这代表着此人货真价实,客人相当满意。
可若是一夜过后,那点朱砂依旧鲜明,便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这个小倌被验货之后得到了客人的厌弃,不管是身段还是媚术都拙劣不堪,连客人都留不住。
鸣鸾阁中的规矩便是这样,失了身的小倌尚且能安稳接客,可若是被人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便是奇耻大辱。
第一次梳拢的人能够拍上高价,第二次梳拢的人价钱可就要减半了。
柳青砚看着眼前略显疏离的背影,心里没由来地涌上一股惶恐,他不安地想着,他不会已经被阿婉厌弃了吧?
两人各怀心事,直到寅时一到,柳青砚起身上朝后不久,沈婉仪这才撑不住困意,渐渐入了睡。
她这一睡便睡到了午时,最后被芸香叫醒时,整个人都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梳洗好去沈母的兰梧院时,梁盈都已经在那里读书许久了。
林氏见到她眼下的青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叫余妈妈将梁盈带了出去。
梁盈一走,她便把沈婉仪拉至身前,开始说一些体己话,“你们二人昨夜可是折腾到了半夜?”
沈婉仪刚想回答“是”,却在触及到她娘关切的眼神后心领神会地懂了她们两个好像说的不是一回事。
她措了措辞,才缓缓解释道,“是耽搁到了半夜,但我们昨晚在商量事情来着。”
沈母严肃道,“不管是何事也该看着时间才是。女婿刚一回来,你这就睡到了快晌午,连给母亲请安也不来了,你看你这像话吗?”
她今日确实睡过了头,沈婉仪自知理亏,也不再争辩,开始行礼道歉,“是女儿疏忽了,失了晨昏定省的礼数,母亲教训得是。”
话虽这样说着,她却暗地里去看沈母的脸色,林氏一瞧她这模样,便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还说阿盈像谁呢,合着跟她娘一个样。”
沈婉仪一听她娘这语气,就知道她没有生自己的气,于是也顺着台阶下了,“我小时候可没有阿盈那么让人操心呢。”
“乱说,阿盈哪里有那么让人操心。你以后和青砚再生一个孩子说不定还没有阿盈那么乖呢。”
“孩子的性子向来是说不准的,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沈婉仪无比自然地接话道,她说完,自己却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