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面具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有点想咳嗽。一进来她就被这里的灰尘呛得有些难受。
法阵把她和首时传送到了一个简陋的藏书室中。
这里实在称不上图书馆,不算宽敞的房间两边塞满了东西,狭长一条甬道通向遥远尽头处的一小扇窗户。光线被毛玻璃和灰尘阻绝了大半,进不到房间深处,因此藏书室整体都显得很灰暗。
面具觉得就连她最开始到达的地下避难所都比这里亮堂一些。
接近大门一侧唯一的光源来源于手侧破烂木桌的石制烛台。那里面只剩下一截不足指节长的细烛,蜡油坠在凹槽里,薄薄一层,像是磨膛上铺了一层面粉。微弱的火光几乎能被人走过带起的一阵风吹灭。
藏书室成排书柜也很奇怪。虽然首时带她来时,潜台词说这里是情域的图书馆,但面具却没有在书架上看到一本书。所有的书柜都被深红色的绒布盖住了,红布外还用锁链封锁着,像是在隐藏不能被人看到的秘密。入目所见,唯一能看到资料,是那些被大批大批随意封尘堆在地上的档案簿。上面蛛网横结,有的纸张已经飘出一截,露在外面的部分泛黄变脆,就连字迹都油一样得晕开了。整个房间都呈现出一种衰败阴暗的气氛,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卧在病榻上,等死亡把他从自己的排泄物中接走。
面具环顾四周,眼尖地看到图书大门挂着一张被虫蛀了一角的木牌。她费力地拉高了黑罗的倍率,认真辨别着上面的字迹,但用尽全力也只隐隐约约看出一个“鸦”字。
“鸦?”
首时浅笑:“您是看到那只木牌上的字了吗,这么暗的光线下还能看清木牌上的文字,您真是眼力过人。”
面具心想,要是她在罪域能联网,AI就能帮她复原出那木牌上的三个字究竟是什么,她连开口说话都不用了。
她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
整个儒略时区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攻击,就连首时自己的洞穴都有还没有修复的破损处,但是这里却只有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遭到入侵的迹象。面具重新回过头,却见首时面色如故,丝毫没有对这里露出什么特殊的情绪,就好像对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习以为常一样。
但这不应该。
首时的洞穴中明明有着丰富的藏书,那些藏书每一本都有被人反复翻阅过的痕迹,陈旧却不显得垢腻,这都说明他是一个相当爱书的人。爱书的人怎么会能够容忍书籍被埋没至此呢?
如果这里很重要,情域的暴乱又为什么完全没有波及这里,仿佛这里是一个被人遗忘的世外桃源。
首时的态度和这处藏书馆的名字用字都让面具有些奇怪。代表光明与纯净的情域,却选择了用黑色的意象代表这里。
这里藏着什么秘密?
面具状若无意问:“这就是情域的图书馆?”
“是,面具女士。这里就是情域的禁忌藏书阁,其名为,‘黑鸦衣’。”
首时清了清嗓子,听起来他在这间被尘土封装已久的黑盒子里也不舒服。
“黑鸦衣是情域的禁地,自上一代首时阁下下令彻底封禁后,再没有人能够自由出入这里。就连极其偶尔巡查或者打扫,都需要由一位次时级别的时序盯着。除了首时以外,任何时序都不被允许单独进入。”
这么神秘?
面具问:“这里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首时说,“自我继承首时之名起,就连我也被排除在黑鸦衣外。上一代首时阁下与先知见面后,下令禁止我单独进入黑鸦衣。后来她又给我留下一张短字条,说那是先知留给我的东西,上面写着我能够进入这里的契机。”
面具皱起眉。
先知这个称呼她在魔雾秘境也听到过。
至少距今四百三十三年以上,曾经有一位先知到访过暗域,与暗域的两位执政官接触,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得知了天命之人的具体降生时间,并告知了暗月暗雪。
后来“暗玲儿”迟迟没有获得自己的赐福,就连那些暗域人自己都放弃了所谓天命之人的预言。四百年后,风铃却通过魔雾秘境获得了原本属于他的赐福,完成了蜕变,证明了当年那位先知所言非虚。
魔雾秘境里,她通过暗月暗雪的旧日幻影,得知了有关先知的部分信息。在那时候,那位先知就决定动身前往舞域。
“先知?”面具重复了一遍,试图从首时口中得到更多信息。
但是首时只是笑着扯开了话题:“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禁忌,就像黑鸦衣,我对他们都不甚了解。”
但是面具很熟悉,她甚至合理怀疑那个先知当时就知道舞域大火会在一百年后发生,一瞬之间毁灭一整片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