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之后发生了什么,周新泽记不太清了,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事物都带着重影,极不连贯,像是一部被抽帧的默片,连光影都是稀碎的。
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很混乱,被很多双手撕扯着,一部分在周家,看到一个较小的身影虚弱的倚靠在门上,以前总护在少女身前的背影消失了,周新怡半张脸都是血,和头发混在一起,看上去极为恐怖暴力,她嘴唇张了又合,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双目瞪圆,瞳孔里翻滚着戾气,力道更为迅速生猛。
还有另一半,他不知道这是那里,自己正蜷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觉得整个身体都是热的,明明没有知觉了,可他还是闻到了一种血腥味,混在酒精里。
他被那个怀抱抱的太紧了,只能从极小的缝隙中向外看,一个很陌生却让他本能感到恐惧的场景。
头顶的白炽灯发着亮光,像月亮,却能刺得人眼睛发酸,因为视野极度涣散的原因,他只能看到这道白中参杂着的点点猩红,他看不清是谁举起凶器,只能感觉到怀抱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冷,面颊处却流淌过一丝温热。
他极力睁开眼,终于看清男人的样貌,恍若从十八层炼狱爬出的恶鬼,这是他在人世的最后一眼,下一秒,他随着那道余温彻底沉在海底,白炽灯依然亮白。
下次睁眼时,会看到真正的月亮吗?孩童任由自己的身体下沉,看着天上逐渐柔和的月光,直到一滴血水滴在海面上,荡起涟漪。
“咳啊!!”周新怡被一道猛力惯在门上,脑后的血液黏在镜子上,她咳出一口血,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却还是强撑着睁开眼:“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家暴……不行,你不如杀了我,让我去陪……妈妈,你……坐牢咳咳——”
“你!”周凯已然气急败坏,拽住她的头发就往厨房拖:“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一个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周新怡闭上眼,灵魂像是已经先一步踏入那幻想中的境界,等着自己这荒诞可笑的一生落幕,然而预想中的尖刀并未刺来。
耳畔无端吹过一阵清风,将她的发丝从面上的血液中分开,周新怡强撑最后一丝希望睁眼。
没有……
母亲并没有坐在床头对着她笑,但她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她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一阵安心的人。
她应该知道的,毕竟连名字都是她说的。
“周新泽……你怎么……又回来了?”
周凯看到突然出现的人,顿时被吓的魂飞魄散,手里的刀没拿稳,两人皆是松手,刀具稳稳当当的落在周凯的脚上。
“啊——”
一声惨叫高喊,然而并无人在意,周家的事在邻里间不是秘密,没人愿意参合。
周新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周凯喊了一声后就昏了过去,周新怡已经被这瞬息之间的变化吓傻了,甚至没有注意周新泽离开。
等周新泽拿着干净的毛巾出来时,周新怡仍瘫坐在厨房门口,对着周凯昏倒的身体发愣。
“我给你擦擦?”周新泽一直等不到人回应,索性主动给她清理脸上的血迹,周新怡一直都是呆呆的状态,即便是他不小心擦到了里面的肉也没见她叫一声。
周凯昏在厨房里面,周新怡在厨房门口瘫坐着,周新泽单膝跪在地上给她清洗伤口,除了来回换洗毛巾外,场面暂时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祥和。
周新泽从医疗箱里找到几种没过期的碘伏药膏,过来给她擦药,周新怡眨眨眼,瞳孔轻颤,到底没有说话。
“其它小地方的擦伤算是处理好了,额头上的太严重,得去医院。”周新泽一边收拾满地狼藉,一边说。
“不用,死不了。”周新怡像是已经八百年没有说过话,语音嘶哑干涸,周新泽也不强求,收拾好后直接坐到了周新怡旁边,周遭一片死寂,谁也没再说话。
最后还是周新怡没忍住破冰:“谢谢,以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救我?”
“最开始我没有名字,意识也不完全,我自称幽灵,后来你告诉了‘周新泽’这三个字,我本能上和自己进行匹配,下意识代入了这个角色,但在刚才……我想起了自己……生前的记忆。”周新泽把脸埋在手心狠狠搓了一把:“不过是和你有这相似经历的普通人而已。”
“我的妈妈……还有我,都是被他杀死的,救你是不想看到相同的结局吧。”
周新怡心底漫开一阵酸涩,胀得她眼眶发热:“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周新泽:“死刑吧。”
周新怡:“好像……也挺好的。”
“好什么?一点都不好。”周新泽很重的摇了摇头,嘲弄道:“用两个生命换一个人渣的死刑……不值当的。”
周新泽望着周新怡空洞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说:“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不要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