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家说岑家未曾有谁见过嫡姐真容,叫她莫要自乱阵脚,好好听赵嬷嬷的话便可。但嫡姐已然及笄许久,桑家真的能记得清岑家是否有女眷见过嫡姐吗?
就算岑家无人见过,那么以后,若是嫡姐迟迟不归,桑杳随着岑怀宴出席各种世家宴会,难道就遇不到那些嫡姐以往的闺中密友吗?
桑家真的能保证没有人向岑家揭穿这场替嫁的荒唐事吗?
届时远水解不了近渴,最先遭殃的,定然是————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仅仅是这细微的声响,就叫情绪紧绷的桑杳吓了一跳。
她紧紧的握着发颤的手,眼睫忽闪着,听到那道脚步声逐渐逼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属于陌生男人身上很浅很淡的冷香。桑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减而变得紊乱起来。
她屏住呼吸,身体也微微战栗起来。
桑杳鲜少与外男接触,家中除了总爱欺负她的那几个兄长外,就只有她弟弟了。
男人在她面前站住,淡淡的酒气很迟缓的才叫桑杳嗅到。因为害怕、因为恐惧,桑杳本就提着的心又颤颤巍巍的提高几分。
屋内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桑家女?”
男人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寂静无声的房间中,桑杳想逃避都不行。
她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发间的金钗玉饰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岑怀宴又不说话了。
桑杳的心提到嗓子眼,整个人局促的坐在床边,感受到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就想躲起来,不让这股陌生的、带着悄无声息的侵略性的气息抓到。
可是不行,她现在的身份,不是任人欺负的庶女“桑杳”,而是桑家上下捧在心间的桑家嫡女“桑婉”。
气氛太凝滞、太窒息了,桑杳绞着衣角,手心潮湿。
许久,桑杳在红盖头底下的脸颊已经因为胡思乱想而逐渐煞白,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很轻很轻、带着试探和讨好。
“夫君?”
声音细若蚊吟、甚至是模糊软烂。
好像在她那尚且稚嫩的喉咙中揉搓许久,才舍得怯怯的送出来。
男人没说什么,依旧安静的站在桑杳面前,只是那道视线依旧冷淡,叫桑杳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是不喜欢她这样喊他吗?还是说对于她这样几乎是冒昧的主动感到不悦?抑或是懒得理她?
桑杳下意识的去猜测岑怀宴对她无动于衷的原因。
惹他不高兴了吗?
只是桑杳还没找到头绪时,面前视线忽然一变,桑杳下意识闭上眼。
红盖头被面前男人随手拿了下来。桑杳只来得及看到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并拢。
“你打算闭上眼到什么时候?”岑怀宴冷淡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吓的桑杳眼睫一颤。
桑杳怯怯的睁开眼,抬眸看清了当朝首辅、桑婉丈夫的真面容。
桑杳微微瞪大眼睛。
面前男人长身玉立,肩宽腰窄,喜服勾勒出劲瘦的腰身。眉骨高挑,鼻梁挺拔,眼窝深邃,下颌线清晰,唇色浅淡,此时轻轻抿着,身上那股文人风骨就更加叫人难以忽略。
满目艳红,大喜的日子,他穿着喜庆的红袍,神色却始终冷淡疏离,那双眼睛里仿佛凛冽寒冬,明明只是轻飘飘的看着桑杳,桑杳却觉得背脊一凉,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中。